第426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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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如此直白索财,与市井勒索何异?她心中傲气翻涌,面上却只淡淡一笑:“这钱是供佛,还是供人?”
僧人脸色变了变,低诵佛号:“自然是奉予我佛。”
“好。”无情自怀中取出一张百两银票。周围响起细微的吸气声——寻常香客不过捐几钱碎银,即便富户也罕有出手如此阔绰。那僧人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多谢施主!功德无量,必得善果——”
话未说完,无情已擦亮火折,将银票一角点燃。
“既然给佛祖,我便直接烧予他,不劳师父转交了。”
火焰舔上纸边,迅速卷作灰烬。在僧人僵住的表情与四周错愕的注视中,无情拂衣踏入寺内,背影清傲如竹。
她此举并非全为意气。闹这一场,寺中僧众的注意自然被引到她身上,上官海棠与李姓同伴便得了机会。海棠与她默契已久,见状只如寻常香客般捐了香火,恭敬上香,随后趁人不察,与同伴悄无声息地闪向后院。
寺内钟声悠远,前殿香烟缭绕,而后院的深廊静室中,一场暗处的探查方才开始。
一番查探之下,两人果然寻到了几处蹊跷。
慈梵寺内有座佛塔,外观平平无奇,既非藏经阁,亦非供奉高僧舍利之地,不过是座寻常塔楼。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去处,竟有数十名僧众日夜轮守。
二人交换眼色,未露半分异样,悄然退出寺外,只待入夜再行细探。
与此同时,铁无情率领一众金衣捕快也踏入寺中。他们并未进香礼佛,而是径直走向方丈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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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城坐落在燕州北境,距边关不足百里,乃是扼守九州与青金诸国交界之处的咽喉要冲。此地历来是燕州第一等军事重镇,一旦失守,胡骑便可长驱直入,在此扎根。
这日,城中却发生一桩怪事:原本戍守的兵马竟陆续拔营撤离。
郡守屈修察觉有异,立即寻至驻军统帅常元山处。
“常将军,为何突然调离守军?”
常元山瞥他一眼,目光里掺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区区边城郡守,竟屡次在燕州政务上顶撞大都督,若非他岳丈乃当朝学士,早已被视作眼中钉拔除。
“寻常军务调度罢了。”常元山语气冷淡,随手抛出一纸文书,“此乃大都督手令。”
屈修接过细看,心头骤然一紧。此处是边防要塞,无战事而撤守军,倘若外敌趁虚而入,谁来抵挡?纵使太平年月,也当时刻戒备才是。
他追问道:“将军撤离后,何时回防?”
“不知。”
“可会另遣将领接防?”
常元山面色更沉,拂袖冷哼:“军机要务,岂是郡守该过问的?燕州上下皆听大都督号令,我一介武夫,如何知晓?”
言罢,他推开屈修,大步离去。
屈修立在原地,眉间深锁,不祥的预感如阴云般漫上心头。
石敬瑭究竟意欲何为?
边军既撤,胡人若至,又有谁能横刀立马?
屈修压下心头那点不痛快——军务上的事,终究轮不到他一个文官插手。
或许石敬瑭真有不得不调走定远守军的理由。
前些日子风声四起,都说燕州地界出了反贼,莫非是要去清剿?
可燕州……当真有人敢造反么?
屈修不信。
即便真有,怕也是被逼到绝路上的苦主。
他在燕州为官三载,太清楚那位大都督的做派了。
只恨自己人微言轻,几道弹劾奏章递上去,如同石子落进深潭,半点回响也无。
既动不了石敬瑭分毫,他便只能尽力守住定远这一隅,让城中百姓少受些荼毒。
望着军队渐次撤出城门,屈修胸中那股不安越发翻涌。他侧身对随行的张捕头低声道:“选几个机灵的,备快马,往边境方向探一探。”
日头西斜时,屈修还在衙署翻阅旧卷,门外骤然响起仓促的脚步声。
“大人!出大事了!”
张捕头几乎是跌进来的,脸色煞白。
屈修搁下卷宗:“慢慢说。”
“胡人……漫山遍野的胡人骑兵正朝定远扑来!最迟天明,城就要被围死了!”
屈修猛地起身:“你可看真切了?”
“绝错不了!金国、大青、还有北边那几个部族的人马混在一处,少说五万!大人,趁现在还来得及,您快往燕州城去求援吧!再晚……定远就保不住了!”
屈修点头:“取我官服来。”
他匆匆披上外袍朝外走,却在门槛前顿住了脚步。
“大人?”张行不解。
“白日里大军突然撤离,你觉不觉得太过巧合?”屈修转过身,眉间紧锁。
“您是说……大都督早就知道胡人要来,故意撤空守军?”张行倒抽一口冷气,“他怎敢如此?”
“其中必有隐情。可若真是这般,”屈修声音沉了下去,“燕州不会发一兵一卒,这一城百姓便是弃子了。”
他快步走回案前,提笔疾书。
“张行,你持我的信赶往燕州求救。我留下,带百姓守城。”
“那您为何不走?”
“若猜对了,援军根本不会来。”屈修搁下笔,纸墨未干,“我既为此地郡守,便没有独自逃命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