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紫金山阵地丢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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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几艘被炸毁的渔船半沉半浮地漂在水面上,船舷上挂着破渔网和碎木板。唐生智那个王八蛋早就把所有能用的船都拖走了,现在金陵城里几十万军民想要渡江,除非游过去——但十二月的长江水温接近冰点,能活着游到对岸的人百中无一!!!
柳川平助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嘴角浮起一丝冷酷的笑意。他的任务不是阻止那些已经被困死的人过江,他的任务是让那些已经困死的人彻底失去最后一线希望。
雨花台的天空已经看不见太阳了。
不是天黑,是硝烟和尘土一层一层地叠在天上,像一口倒扣的锅盖把整片阵地捂得严严实实。阳光透过烟尘的缝隙漏下来,变成一种诡异的暗黄色,照在弹坑累累的焦土上,像是给死人脸上盖了一层黄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让人反胃的混合气味——硝化炸药的焦臭、毒气残留的刺鼻辛辣、尸体腐烂的甜腻,还有被炮弹翻出来的泥土深处那种潮湿的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子,喉咙里又干又辣,肺里像灌了辣椒水一样火烧火燎。
紫金山失守的消息传到雨花台的时候,朱赤正在用刺刀撬一箱卡了壳的手榴弹木箱。传令兵浑身是血地滚进指挥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朱赤手里的刺刀顿了一下,然后在木箱盖上撬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木屑飞溅到他脸上,他连擦都没擦。
紫金山丢了。
这四个字的分量,朱赤比任何人都清楚。紫金山是金陵城的制高点,海拔四百五十米,站在山顶的天文台上能俯瞰整座城市。日军占领了紫金山,就意味着他们的炮兵观测员可以站在那个天然的了望塔上,用望远镜把雨花台的每一道战壕、每一个火力点、每一条交通壕都标得清清楚楚,然后用重炮一个一个地点名。这不是猜测,而是已经发生的事实。从今天凌晨开始,日军的炮击精度明显提升了一个档次,炮弹不再是大面积覆盖,而是精准地砸在机枪掩体和指挥所上,有几发甚至直接落进了战壕里,在狭窄的壕沟内爆炸,冲击波被两侧的土壁反射叠加,威力翻倍,整段整段的战壕被炸塌,里面的士兵被活埋在土里,连惨叫都传不出来。
第八十八师第二六二旅,从淞沪会战开始就一直在打。闸北、四行仓库、苏州河,一路退一路打,从沪上撤到金陵的时候全旅已经伤亡过半,补充的新兵还没来得及完成训练就被拉上了前线。现在驻守雨花台的兵力满打满算不到三千人,而他们要面对的是日军第六师团的主力——谷寿夫那个老王八蛋手底下有两万四千人,还有山炮、野炮、迫击炮和毒气弹。三千对两万四,重炮为零对重炮上百,没有空中支援对制高点全覆盖。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处刑。
但朱赤没有退。
他手下的兵也没有退。
两天了,整整两天。日军发动了不下二十次冲锋,每一次都是炮火覆盖之后步兵密集冲锋,一波被打退紧接着再来一波。雨花台正面的山坡上铺满了日军的尸体,黄绿色的军装在焦黑的泥土上格外扎眼,有的尸体摞在一起,有的被炮弹炸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挂在烧焦的树枝上晃晃悠悠。但日军没有停,谷寿夫下了死命令,三天必须破城,所以他的兵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上涌,根本不计伤亡。
守军的伤亡更惨。第一道防线的战壕里,尸体已经比活人多了。活着的人蹲在尸体中间继续射击,打光了子弹的机枪旁边,机枪手靠在战壕壁上,手里还攥着一颗拔了保险销的手榴弹——那是留给自己的,防止鬼子冲上来之后被活捉。卫生员穿梭在战壕里给伤员包扎,但绷带早就用光了,只能从死人的衣服上撕布条,有些布条上还沾着上一个死人的血,就这么直接缠在下一个伤员的伤口上。
然而,真正让朱赤浑身发抖的,不是炮弹,不是伤亡,甚至不是紫金山的失守。是毒气。
日军在屡次冲锋被击退之后,终于撕下了最后一丝伪装。谷寿夫的命令干脆利落——将所有库存的特种弹药集中投射到雨花台。所谓的“特种弹药”,就是毒气弹。芥子气、路易氏气、光气,日军化学武器库里有的,全往雨花台阵地上招呼了。这些毒气不是战场上临时研制的粗糙玩意儿,而是经过多年研究、拿大夏国百姓做活体实验之后量产出来的制式化学武器。日军的七三一部队在东北拿活人做毒气实验,把无辜的百姓关进密闭的玻璃房里,释放不同浓度的毒气,观察他们的瞳孔何时放大、皮肤何时溃烂、肺部何时被自己的体液淹死。那些实验数据最终变成了此刻落在雨花台阵地上的毒气弹,每一个弹壳里装的都是大夏国同胞的冤魂。
第一波毒气弹是在上午九点左右落下来的。声音和普通炮弹不一样——普通炮弹爆炸是轰隆一声巨响,毒气弹的爆炸声却相对低沉,闷闷的一声之后,弹体裂开,释放出淡黄色或浅绿色的烟雾,烟雾贴着地面缓缓蔓延,像一层若有若无的薄纱,但所过之处,战壕里的士兵立刻开始剧烈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咳着咳着就弯下了腰,双手撑着膝盖,然后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地上,口鼻中涌出大量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