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围点打援(1 / 2)
高鉴与张定澄、刘苍邪议定“围点打援”之策后,武阳军这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立刻开始全速运转。时间紧迫,必须在历城方面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所有的部署。
翌日黎明,耿济镇外的武阳军大营便响起了震天的号角与金鼓之声。张定澄亲自督率士卒,在镇子外围大张旗鼓地挖掘壕沟,树立栅栏,修建望楼。工程规模浩大,投入的兵力众多,烟尘滚滚,人声鼎沸,摆出了一副要长期围困、不死不休的架势。
王薄在镇中望楼上看到这一幕,心中虽疑,但见武阳军似乎真打算强攻,也不得不防。他派出一支两千人的部队出城试探,意图破坏筑营进程。然而,这支队伍刚冲出镇门不远,早已埋伏在侧翼的武阳军骑兵便如旋风般杀出,一个迅猛的冲锋便将他们击溃,残兵狼狈逃回镇内。经此一挫,王薄更加确信武阳军主力仍在,且决心坚定,便下令紧闭四门,全力固守,不再轻易出击。这正中了高鉴的下怀。
就在耿济镇外喧嚣震天的掩护下,是夜,张定澄与刘苍邪率领精心挑选的九百精锐骑兵与三千步卒,人衔枚,马裹蹄,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大营,借着浓重夜色的掩护,如同暗流般向东南方向的预设埋伏地点潜行而去。大营中,仍留有四千士兵,由高鉴亲自坐镇。
次日,高鉴继续指挥留守部队“努力”施工,所有出营的士卒皆全副武装,戒备森严,防止王薄军狗急跳墙,拼死突围。高鉴本人更是时常出现在阵前,巡视工事,刻意让镇内守军看到他的身影,以此强化“武阳军主帅及主力仍在耿济镇”的假象。这一连串的表演,成功迷惑了王薄,使其坚信武阳军已被牢牢牵制。
此次伏击战场,高鉴与张定澄经过反复推演,最终选定在济水南岸,历城通往耿济镇的官道必经之地上。选择此地,有其深意:王薄本人及其主力被困于济水北岸的耿济镇,历城援军从南岸出发,心理上会认为威胁主要来自北面,对南岸自身的“安全”区域难免放松警惕。再者,前次白马渡“半渡而击”大获全胜,历城方面必然心有余悸,对渡河环节会格外谨慎,甚至可能绕行更远的渡口,反而不易落入圈套。
此段济水两岸,皆是开阔平原,良田万顷,一望无际,看似极不利于大军埋伏。但也正因如此,历城援军行经此地时,更容易产生安全感,疏于对道路两侧细节的勘察。
张定澄与刘苍邪率部经过一夜急行军,于清晨时分抵达预设伏击点。这是一段笔直的官道,两侧是收割后裸露着稻茬的广阔农田,地势平坦,视野开阔。唯一的遮蔽,便是那些纵横交错的、高出地面尺许的田埂,以及用于灌溉的、此时已然干涸的深阔水渠。
时间紧迫,张定澄立刻下令部队依托这些有限的地形,构筑隐蔽工事。这是一项极其精细且耗费体力的工作。士兵们首先在紧邻官道的田埂后或水渠底部,挖掘出足以容纳一人蹲伏或匍匐的散兵坑。挖掘出的泥土被小心翼翼地用麻布承接,运到远处分散处理。
关键的隐蔽措施在于坑洞的覆盖。工匠出身的士卒们砍来韧性极佳的粗竹,将其劈开,纵横交错编结成牢固的竹排,大小刚好能覆盖住挖好的坑洞。然后,将竹排轻轻架在坑洞上方,再在其上均匀地铺上一层薄薄的、从坑洞原址保存下来的、带着稻茬和杂草的“草皮层”。最后,再撒上一些浮土,力求与周围田地融为一体,若非极近距离仔细观察,绝难发现破绽。
三千步卒,就这样如同地鼠般,悄无声息地潜藏在了官道两侧的“良田”之下。他们忍受着初春泥土的冰冷和潮湿,屏息凝神,只留出微小的透气孔和观察缝隙。所有的旗帜、金属兵器都被妥善隐藏,阳光下偶尔反光的甲片也被泥土涂抹或覆盖。
刘苍邪则率领九百骑兵,隐蔽在距离伏击圈约五里外的一处规模颇大、林木尚未完全凋零的树林中。他们的任务是等待伏击发动后,从侧后方迅猛出击,彻底截断敌军退路,并扩大战果。
历城方面,王薄的心腹将领:孙观,孙观是王薄的老乡,一同起义,有过命的交情。在接到王薄的求救和王琛兵败被杀(消息被高鉴刻意放出以施加压力)的噩耗后,又确认了“高鉴、张定澄主力仍在猛攻耿济镇”的情报,终于下定决心出兵。他一边调集历城本已不多的守军,一边紧急征召周边几个县的驻军,仓促间凑齐了五千人马,并携带了一批粮草辎重。
由于王薄带走了几乎所有的精锐和富有经验的老兵,历城留守的以及周边征调来的,多为二线部队甚至新募之兵,战斗力与战斗意志均远逊于王薄本部。更致命的是,原本负责侦察的精锐游骑,在上次运粮途中已被高鉴军基本歼灭,此次孙观麾下的侦骑,多是新手或临时充任,缺乏经验,警觉性与侦查能力大打折扣。
孙观虽非庸才,但在“救主如救火”的急切心情,以及对战场形势的误判下,也犯了轻敌冒进的错误。他认为在己方控制的南岸平原行军,风险不大,加之求战心切,对侦察工作并未给予足够重视。
两日后,孙观终于准备停当,率领这五千兵马,沿着官道,逶迤向耿济镇方向开进。队伍拉得颇长,衣甲旗帜也算鲜明,但行军纪律却谈不上严整,士卒们脸上多少带着些茫然与忐忑,而非必胜的信念。
派出的侦骑在前方官道及两侧田野奔跑,放眼望去,皆是一马平川,除了还未春耕的农田和几条干涸的水沟,并无任何异常。那些精心伪装的伏击点,在缺乏经验的侦骑眼中,与周围环境并无二致。他们简单地回报“前方无异状”,便继续前行。
孙观闻报,心中稍安,催促部队加快速度。五千人的队伍,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一步步踏入了武阳军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
当孙观军的前锋已然越过伏击圈中心,中军主力完全进入伏击区域,后队辎重尚在圈外时——
“呜——呜——呜——!”
三声绵长而凄厉的牛角号,如同来自地府的召唤,猛然从官道两侧的死寂田野中冲天而起!
号声未落,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官道两侧,原本平整的稻田里,大片大片的“地面”被猛地掀开!无数身披泥土、眼神锐利的武阳军士兵,如同从地底钻出的幽冥鬼卒,骤然现身!
“放箭!”
张定澄一声令下,埋伏已久的三千武阳军弓弩手,将积蓄已久的死亡倾泻而出!他们距离官道极近,几乎是顶着敌军的面门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