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门庭若市(2 / 2)
苏哲斜倚在他亲手设计的那张“逍遥椅”上,一手端着清茶,一手悠闲地翻着一本杂记,神态惬意。椅子旁的小炭炉上,温着一壶新得的雨前茶,丝丝缕缕的茶香,混着书卷的墨香,弥漫在整个房间。
苏福躬身立于书桌前,正向苏哲汇报着今日的“战果”。他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簿子,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今日来访的宾客名单与礼单详情。
“侯爷,今日又有二十七位大人前来拜访。这是礼单,按照您的吩咐,御史中丞张大人的那对东珠,已经婉拒了。”苏福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过……工部一位姓王的王主事,送来了一箱子蜀中特产的竹纸,说是他家乡老工匠的手艺,质地极佳,我看那纸确实莹白坚韧,便做主收下了。”
苏哲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苏福的处置。
苏福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困惑,继续道:“侯爷,小的斗胆。您此举,小的愚钝,不知侯爷甄选礼物的准则究竟是……”
苏哲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他抬起头,看着一脸求知欲的苏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苏福啊,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没领会到咱们苏府的核心精神呢?”他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张中丞送的那对东珠,漂亮是漂亮,但有什么用?拿来当弹珠打吗?。”
苏哲惬意地晃了晃逍遥椅,继续他的“教学”:“你再看王主事送的这箱纸,多实在!这叫什么?这就叫送礼送到了‘用户痛点’上!我正好缺好纸写写画画,将来我儿子启蒙,拿这纸来涂鸦,咱们收礼,也要讲究个性价比。”
苏福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用户痛点”这些词他听不明白,但侯爷的意思他却懂了。他恍然大悟,随即躬身一拜,满脸都是崇拜的光芒:“侯爷深谋远虑,小的明白了!侯爷看的不是礼物的贵贱,而是礼物背后那份心思,那份实用与否的诚意!此举既能杜绝旁人以重金贿赂之嫌,又能体察下僚的用心,实在是……高,实在是高啊!”
苏哲看着苏福那副“我悟了”的表情,嘴角一撇,心中满是无奈。
“高什么高,深谋远虑个啥……”他心中默默吐槽,“我就是单纯觉得那些金银玉器收了容易被人抓把柄,不如这竹纸、茶叶来得安全、实在。以后写写画画,喝喝茶,还能给我儿子当草稿纸。”
当然,这话他不会对苏福说。有时候,让手下人保有一些“美丽的误会”,更有利于团队的凝聚力。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对苏福吩咐道:“好了,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情,你和刘管家看着办就行。告诉外面那些想送礼的人,心意我领了,孩子还小,不宜太过铺张。君子之交淡如水,日后朝堂上,还望诸公以国事为重。”
“是,小的明白!”苏福恭敬地应下,他觉得自家侯爷这番话说得真是滴水不漏,既有上位者的威严,又不失人情味。
待苏福退下后,苏哲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他从逍遥椅上坐直了身子,走到书桌前,将苏福留下的那本宾客名录拿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上缓缓划过,眼神变得锐利而深邃。
送礼,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汴京这座权力的漩涡中心。
一份礼物,代表的不仅仅是祝贺,更是一种试探,一种投资,一种政治上的站队。
而他如何收礼,同样是在向整个朝堂,释放一种信号。
拒绝重礼,是向皇帝、向言官表明自己的清正姿态,堵住所有可能攻讦的借口。
而有选择地收下那些“微末”之礼,则是在告诉那些身处中下层、有心向上攀爬的官员们——他武安侯,看重的不是你的家世背景,不是你的财富实力,而是你的“心思”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