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暗室里的密会(1 / 2)
汴京城的夜色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将白日里的喧嚣繁华悉数吞没。
初春的倒春寒意犹未存,夜风穿过枯枝,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武安侯府后院,一处平日里用来堆放药材的偏僻厢房,这里,就是苏哲选定的“暗室”。与其说是暗室,不如说是一间被遗忘的储藏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木料与灰尘混合的干燥气息,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旧家具,上面蒙着厚厚的白尘。
厢房内,此刻却隐隐透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息。
屋内没有点大灯,只在角落的一张旧木桌上,搁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豆大的灯火在风中微微摇曳,将被拉长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有些鬼魅。
集英殿修撰刘永龙和太子詹事府侍讲谢志文,正如两尊泥塑般僵立在桌前。
两人虽同在朝为官,但平日里素无交集,此刻在这半夜三更被秘密“请”到此处,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住的惊惶。
刘永龙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那洗得有些发白的官袍袖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是寒门出身,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集英殿的大学士,如今身处这权倾朝野的武安侯府,还要在半夜被召见,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种关于“清洗”、“站队”的可怕猜想。
谢志文稍微镇定些,但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他作为太子府的属官,自然知道这位苏太傅的分量——那是连官家都要好言相劝,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活神仙”。
“谢兄,”刘永龙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颤音,“你说侯爷深夜召见,究竟是为了……”
“嘘——”谢志文竖起食指,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既来之,则安之。侯爷若要害我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话音未落,厢房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一阵夹杂着药香的夜风灌入,吹得油灯剧烈晃动。
并没有想象中刀斧手开道、威压逼人的排场。
走进来的,只有一个穿着青灰色道袍、手里还提着一把紫砂茶壶的年轻男子。
他步履轻快,脚上甚至还趿拉着一双便履,看起来就像是刚睡醒出来溜达的邻家公子哥。
但这“公子哥”身后跟着的大管家苏福,那恭敬到近乎卑微的姿态,瞬间表明了来人的身份。
“下官刘永龙……”
“下官谢志文……”
“参见侯爷!”
两人膝盖一软,慌忙就要行大礼。
“哎哎哎,打住。”苏哲上前一步,虚托了一下,语气里满是随意的慵懒,“这深更半夜的,又不是大庆殿朝会,哪来那么多虚礼?再说了,你们这要是跪下去,我还得弯腰扶,我这腰最近抱儿子抱得有些酸,咱们都省省力气。”
说罢,他径直走到那张旧木桌后的太师椅上坐下,将茶壶往桌上一搁,指了指对面的两条长凳:“坐。”
两人哪里敢坐,只是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
苏哲也不强求,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那眼神虽然温和,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力,让两人觉得浑身上下的秘密都被看光了。
“刘永龙,集英殿修撰,入仕十年,编撰古籍十二部,校对经史三百卷。上个月你递交了一份关于‘重修馆阁书目’的条陈,建议仿照前朝韵部法对藏书进行分类,结果被你们馆主以‘多此一举’为由驳回了,还在同僚面前斥责你‘不务正业’,是也不是?”
刘永龙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侯爷……您、您怎么知道?”
那份条陈不过是他在馆阁内部的一次小小尝试,连集英殿的大门都没出就被毙了,这位高高在上的侯爷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苏哲没有回答,目光转向另一侧:“谢志文,太子詹事府侍讲。半月前,国子祭酒周大人在讲筵上论及‘仁政’,言辞颇为迂腐,你忍不住出言辩驳,引经据典称‘仁政非宽纵,而在法度之行’,结果被王太师当众罚抄《礼记》十遍,还被同僚讥讽为‘不知天高地厚’,差点被赶出詹事府,对不对?”
谢志文身躯一震,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能苦涩地拱手:“侯爷明察秋毫,下官……惭愧。”
苏哲轻笑了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惭愧什么?我觉得你们做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