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人群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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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守星村时,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
老槐树下聚了不少人,赵雪正给孩子们讲着什么,逗得他们咯咯直笑。
森一郎蹲在晒谷场边,手里拿着个豁口的粗瓷碗,呼噜呼噜喝着粥,碗沿还沾着米粒。
苏明远坐在石碾子上,翻着那本《守星村记》,阳光照在书页上,泛着淡淡的金光。
看到念土他们回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念土哥!”
“归大爷!”
孩子们先跑了过来,围着爷爷转圈,眼睛里满是好奇。
爷爷笑着摸了摸孩子们的头,旱烟袋在手里转了转:“都长这么高了,还记得小时候偷我家玉米吃不?”
孩子们顿时红了脸,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陈叔站在人群外,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角。
他脸上的疤痕在阳光下很明显,但眼神里的局促慢慢变成了温和。
赵雪端着碗粥走过去,把碗往他手里塞:“陈叔,先垫垫肚子,我娘熬的小米粥,管够。”
陈叔愣了愣,接过碗时手有点抖,粥差点洒出来。
念土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他往手心看了看,绿球已经完全钻进了皮肤里,只留下个淡绿色的印记,像片小小的叶子。
外魂的气息就在这印记里,轻轻浅浅的,像呼吸。
“愣着干啥?”
森一郎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爷爷说要给你看太爷爷的东西,啥宝贝啊?”
念土刚想开口,就见爷爷往老槐树这边招了招手。
“过来。”
爷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让人没法拒绝的劲儿。
念土走过去,爷爷从怀里掏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守界人的谱系。”
爷爷指着木牌上的字,“从你太爷爷开始,到我,到你,都在上面。”
念土凑近了看,最上面是太爷爷的名字:归衡。
再往下,空着一行,旁边用红笔写着个小小的“念”字。
“该填上你的名字了。”
爷爷递给她一把小刀,“守界人的名字,得自己刻。”
念土握着小刀,手心有点冒汗。
他深吸一口气,在空着的地方慢慢刻下“念土”两个字。
刻到最后一笔时,手心的绿印突然发烫,木牌上的字竟泛出淡淡的绿光,和他的印记遥相呼应。
“成了。”
爷爷把木牌收起来,眼里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从今天起,你就是守星村的守界人了。”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有人还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惊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起来。
热闹了一阵,人群渐渐散去。
爷爷和陈叔坐在老槐树下,就着旱烟袋说着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传来几声叹息,更多的是笑声。
念土坐在他们旁边,没插嘴,只是听着。
原来当年太爷爷去世前,曾留下句话:“守界人守的是衡,不是死理。”
是大爷爷太执着于“守”与“归”的对错,才把事情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其实你大爷爷心里苦。”
陈叔磕了磕烟袋锅,烟灰落在地上,“他总觉得是自己没看好‘归始’,才让它裂成了碎片。”
“他拖白根藤入深海,不是想帮‘归始’,是想让藤缠住残魂,不让它再出来害人。”
“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是想给这事画个句号。”
念土想起悬崖边那片清澈的海水,突然明白了。
大爷爷不是坏人,他只是用错了方式。
就像陈叔当年被“归”气缠上,不是爷爷推的,是他自己为了护着爷爷,被碎片的“归”气扫中,才坠了崖。
三十年的误会,终于在阳光下散了。
正说着,赵雪突然跑了过来,红绳在她手里绷得笔直,绳头的狼形佩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念土哥!不好了!”
赵雪的声音有点抖,“红绳说……海里有东西在动!”
“是白根藤!它往村里这边来了!”
念土心里一沉,往海边的方向看。
远远地,能看到海平面上泛起一道绿色的线,正慢慢往岸边靠近,像条巨大的绿蛇。
那是白根藤的藤条,比之前在守星村看到的粗了不止一倍,上面还缠着些黑色的东西,像是……残魂?
“它怎么会过来?”
森一郎抄起工兵铲,脸色凝重,“大爷爷不是说让它在海里接残魂吗?”
陈叔突然站了起来,往海边跑了几步,又停住脚:“不对,那藤条上的气不对。”
“有‘归’气,还有……别的气。”
念土往手心的绿印里灌气,外魂的气息顺着手臂往上涌,和守界玉的光融在一起。
他往海边的方向探了探,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白根藤的藤条上,除了“守”气和“归”气,还有股很淡的腥气,像是……血的味道。
而且这腥气很熟悉,和之前在“始”气泉底看到的守界人血,有点像,又有点不一样。
“是太爷爷的血。”
爷爷突然开口,旱烟袋掉在了地上,“当年太爷爷为了镇压‘归始’,往白根藤里滴过自己的血,说是能让藤更稳。”
“可这血味……怎么会带着‘戾’气?”
“戾”气是比“归”气更凶的气,蚀魂蚀骨,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念土突然想起那块在黑石山角落的青铜面具。
面具上的“衡”字是新刻的,谁刻的?
难道大爷爷没走干净?
还是说……海里还有别的东西?
“得去看看。”
念土握紧拳头,手心的绿印烫得厉害,“白根藤要是带着‘戾’气上岸,村里的‘生’气草扛不住。”
森一郎把工兵铲往肩上一扛:“算我一个,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陈叔也点了点头:“我去,白根藤的性子,我比你们熟。”
爷爷捡起旱烟袋,往烟锅里塞了点烟丝:“我也去。”
“你们别想把我这老头子撇下,当年我跟白根藤打交道的时候,你们还穿开裆裤呢。”
赵雪把红绳往念土手里塞:“红绳能指路,让它跟着你们。”
苏明远合上《守星村记》,往念土怀里一放:“老账本说,白根藤怕‘生’气草的汁,我已经让婶子们多采了些,装在竹筒里了。”
一行人往海边走,脚步很快。
离海边越近,那股腥气就越浓,白根藤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
藤条上缠着的黑色残魂在扭动,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走到沙滩上时,白根藤已经快到岸边了。
最前面的藤条像只巨大的手,往岸上抓来,沙子被刮得漫天飞。
念土往守界玉里灌气,绿光在身前织成张网,挡住藤条的去路。
“砰”的一声,藤条撞在网上,震得念土胳膊发麻。
“不对!”
陈叔突然喊了一声,指着藤条的根部,“那不是白根藤的根!”
念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只见藤条的根部缠着团黑色的东西,像是团烂泥,却在慢慢蠕动,上面还长着些白色的毛,看着格外恶心。
“戾”气就是从这团东西里冒出来的。
“是‘腐’泥。”
爷爷的声音有点沉,“当年太爷爷镇压‘归始’时,从深海里捞上来的,说是能稳住藤条,没想到……”
“没想到它会吸‘归’气,长了三十年,成了这副鬼样子。”
念土突然想起大爷爷信里的话:“白根藤是‘守’与‘归’的桥。”
现在这桥被“腐”泥缠上,桥身都快烂了,还怎么平衡?
就在这时,手心的绿印突然剧烈发烫。
外魂的气息顺着绿印往外涌,竟在念土面前凝成个模糊的影子,是外魂的样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睛亮得像星星。
“藤说……它疼。”
外魂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草叶,“‘腐’泥在吃它的‘守’气,还在……往里面塞残魂。”
“塞进去的残魂,都带着‘戾’气。”
念土心里一紧,往藤条上看。
那些黑色的残魂果然在往藤条里钻,每钻进去一根,藤条的绿色就淡一分,黑色就多一分。
再这样下去,白根藤迟早会被“腐”泥和残魂彻底吃掉,变成条只带“戾”气的恶藤。
“得把‘腐’泥弄下来。”
森一郎举着工兵铲,往藤条根部冲了两步,又被“戾”气逼了回来,“这玩意儿太臭了,熏得老子眼睛都睁不开。”
陈叔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往守界玉里灌气——他的守界玉一直贴身戴着,虽然布满了裂纹,却还能发出微弱的光:“我试试。”
他刚往前冲了几步,藤条突然猛地往回抽,根部的“腐”泥里突然钻出无数根黑色的细线,往陈叔身上缠去。
那些细线带着“戾”气,碰到陈叔的衣服就开始冒烟。
“小心!”
念土赶紧往陈叔那边甩了道绿光,挡住细线。
陈叔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色发白:“这‘腐’泥成精了,它知道我怕‘戾’气。”
爷爷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油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暗红色的粉末,和之前在“始”气泉看到的守界人血一模一样。
“这是太爷爷剩下的血粉,能克‘戾’气。”
爷爷把血粉往念土手里塞,“你去,你的守界玉刚合了‘衡’字,能压住它。”
念土握紧血粉,往手心的绿印里灌气。
外魂的气息顺着手臂往上涌,和守界玉的光融在一起,变成道金绿色的光绳,往藤条根部甩去。
光绳刚碰到“腐”泥,就发出“滋啦”的声响,冒起白烟。
“有效!”
森一郎大喊一声,举着工兵铲往旁边绕,“我去后面给它一下!”
就在这时,“腐”泥突然炸开,里面飞出无数只黑色的小虫子,和之前咬苏明远的“归”气虫很像,却带着“戾”气,往念土他们这边扑来。
念土赶紧用绿光护住爷爷和陈叔,却没注意到,有只虫子绕过了绿光,往他手心的绿印上爬去。
虫子刚碰到绿印,就发出声凄厉的尖叫,化成了一缕黑烟。
而绿印上的淡绿色,竟瞬间深了几分,像被染了色。
外魂的影子突然晃了晃,声音里带着痛苦:“藤……藤里的残魂在闹……”
念土心里一沉,往藤条上看,那些黑色的残魂突然变得狂躁,竟在藤条里互相撕咬起来,藤条的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不好!它要崩了!”
爷爷的声音带着惊慌,“白根藤一崩,里面的残魂全得跑出来,到时候整个守星村都得遭殃!”
念土往“腐”泥里塞血粉的手突然一顿。
他看到“腐”泥的最深处,有个小小的东西在闪着光,不是“戾”气的黑光,也不是“守”气的绿光,而是……和“始”气泉一样的白光。
那东西很小,像颗米粒,却在“腐”泥里跳着,像是在求救。
“那是什么?”
念土指着那白光问。
爷爷眯起眼睛看了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是……是‘始’气泉的泉眼核!”
“太爷爷当年说过,泉眼核是‘始’气的根,怎么会跑到‘腐’泥里去?”
陈叔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是大爷爷!他把泉眼核塞进‘腐’泥里的!”
“他不是想让白根藤接残魂,是想让泉眼核的‘始’气,逼‘腐’泥吐出来当年吸的‘守’气!”
“可他没算到,‘腐’泥吸了三十年‘归’气,已经和泉眼核缠上了!”
念土终于明白过来。
大爷爷不是在帮“归始”,他是想用泉眼核的“始”气,净化“腐”泥,救白根藤。
可他失败了,泉眼核被“腐”泥缠住,反而成了滋养“戾”气的养料。
就在这时,手心的绿印突然发出强光。
外魂的影子变得清晰起来,她往藤条里指了指:“藤说……它能缠住泉眼核。”
“只要把血粉撒在藤条上,它就能顺着藤条,把泉眼核拖出来。”
念土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血粉往藤条上撒去。
血粉一碰到藤条,就化成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藤条往根部流去。
藤条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使劲。
“腐”泥里的泉眼核突然亮了起来,往藤条这边靠了靠。
“戾”气变得狂躁,黑色的细线疯狂地往藤条上缠,想把泉眼核拽回去。
“再加把劲!”
森一郎用工兵铲往藤条根部的“腐”泥里捅了一下,“操!这玩意儿硬得像石头!”
陈叔也往守界玉里灌气,绿光往藤条上涌,帮着白根藤使劲。
泉眼核离藤条越来越近,只有寸许的距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