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6章 三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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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三千年人间时序。
山河依旧平整,四季照常更迭。
无旱无涝,无灾无乱。
人间彻底沉浸在亘古未有的太平里。
老一辈亲历过动荡、感念过守护的人,尽数寿终逝去。
新生的三代人,生来只见安稳,从未听过劫难,从未见过乱象。
村镇街巷,市井城池,烟火依旧热闹,只是人心悄悄变了味道。
城西街口,几个闲坐的青壮年靠着墙根晒太阳,随口闲聊。
语气懒散,带着常年安逸养出的漠然。
“活了二十多年,天天都是一个样。”
“种地稳收,经商稳赚,没半点波折。”
这天底下,难道本来就该如此安稳?”
旁边同伴搭话,摆手一笑:
“不然呢?自古以来不就是过日子?”
“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天道劫难的说法。”
“老一辈就爱瞎念叨,纯属没事找事。”
不远处,学堂下课。
稚童追逐打闹,笑声清亮。
教书先生站在廊下,望着嬉闹的孩童,轻声叹气。
一个年少学子驻足,疑惑开口:
“先生,您总说山河安稳来之不易。”
“可我们世代安稳,哪里来的不易?”
“难道以前的日子,很差吗?”
先生攥着书卷,语塞片刻,最终只摇摇头:
“你们没见过,便不会懂。”
“好好读书,安稳度日便好。”
简单几句家常对话,细碎无声。
却一点点,抽空了人间最根本的珍惜之念。
诸天长空,封印壁垒静静悬浮。
肉眼观之,依旧洁白莹润,毫无破绽。
唯有道主三人,能看清内里蔓延的暗伤。
道主伫立云端,指尖金光掠过壁垒肌理,神色肃穆。
他收回灵力,缓缓开口:
“三层封印第一层,再度大面积磨损。”
“这次不是边角细纹,是整片区域均匀褪色。”
暗主飘身过来,低头盯着壁垒表层,眉头死死拧起:
“三千年而已。”
“上次万年才磨透一层,这次三千年就快废了?”
“人心懈怠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是恶性循环。”叛道者横刀立在一侧,目光落向下方人间市井。
“越安稳,越无感。”
“越无感,越不坚守。”
“越不坚守,封印越弱。”
“封印越弱,主宰侵蚀越快。”
道主点头,声音低沉:
“第一代后人,尚能记住祖辈嘱托。”
“第二代后人,只剩模糊耳闻。”
“第三代后人,彻底当成老生常谈的废话。”
“执念断层,已经实打实出现了。”
高空混沌九帝,神色早已不复松弛。
尽数凝神盯着壁垒,气氛压抑。
暴戾帝尊沉声道:
“最可怕的不是破损。”
“是破损无人补。”
“前次磨损,万民心念自发修复。”
“这一次,整片人间麻木,无念可补。”
死寂帝尊望着下方祥和烟火,语气冰冷:
“安乐蚀心,比寂灭杀人更狠。”
“主宰不费一招一式,只靠熬岁月、磨人心。”
“硬生生把我们的底牌,熬成了废牌。”
初代混沌帝开口,字字沉重:
“它算准了人心迭代。”
“一代人的坚守,传不过三代人。”
“代代递减,代代淡漠。”
“这就是万古宿命,无人能破。”
就在众人低语之间。
壁垒之外,死寂万古虚空里。
纯白主宰的道音,缓缓穿透封印,轻落人间长空。
平静无波,带着笃定的漠然。
“三千年观测,足够验证。”
“人间坚守,依赖记忆。”
“记忆断代,坚守自崩。”
“你们的永续之念,不过是昙花一现。”
暗主仰头怒视虚空:
“少在这里说风凉话!”
“不就是几代人安逸过头?”
“大不了我们显圣现世,提点万民!”
“无用。”主宰淡淡回应。
“刻意提醒的珍惜,是刻意的伪装。”
“发自本心的感念,才是封印根基。”
“强迫而来的执念,虚浮无根,一冲即碎。”
道主抬手,止住暗主的躁动:
“它说的没错。”
“我们可以现身传道,可以书写史书,可以世代铭记。”
“但万民不信劫难,不惧乱世。”
“所有警示,都会变成空谈说教。”
叛道者冷声道:
“它在等封印彻底溃烂。”
“等第一层肌理完全破碎,顺势撕开第二层缺口。”
“下一次破损,就不是磨损,是崩裂。”
主宰道音再度响起,带着淡淡的嘲讽:
“你们守住了天地。”
“守不住人心。”
“你们打赢了万古战乱。”
“赢不了人间安逸。”
“这棋局,我早已稳赢。”
话音落下,壁垒轻轻一颤。
西北角整片区域的莹白光泽,瞬间黯淡三成。
细密的裂痕网状蔓延,埋进封印深层肌理。
下方人间,悄然生出细微变化。
市井之间,抱怨声渐渐多了起来。
农夫抱怨劳作辛苦,商贩抱怨盈利微薄,学子抱怨读书枯燥。
无灾无难,却生出无尽琐碎的烦躁。
人心不再惜安,开始贪欲、挑剔、怨怼。
一缕缕微弱的负面心念,袅袅升空。
不凶、不恶、不乱世。
却精准抵消掉原本稀薄的守护之念。
道主看着下方升腾的细碎浊气,脸色一沉:
“出问题了。”
“人心不止是淡漠,开始反向滋生杂念。”
“贪安逸、厌劳作、怨平淡。”
“正面执念递减,负面杂念递增。”
暗主看得心头发沉:
“这就离谱。”
“日子越好,人越不知足?”
“没经历过苦,就不知道甜?”
“人性常态。”温润的声音,自山河大地缓缓响起。
不急不躁,通透清醒。
念土的身影依旧无形无质,遍布天地每一寸角落。
叛道者侧身拱手:
“局势恶化太快,如何补救?”
念土的声音回荡长空:
“不可补救,只可制衡。”
“不能打破太平,惊扰万民。”
“也不能任由懈怠,掏空根基。”
暗主挠头:
“那不上不下的,怎么制衡?两头都不能动!”
“太平没错,安逸没错。”念土缓缓道。
“错在无敬畏、无珍惜、无传承。”
“人间可以安乐,不可麻木。”
“可以平淡,不可怨怼。”
道主瞬间醒悟:
“要续心念,不用造劫。”
“只需续传承。”
“把安稳的来路,代代讲清楚。”
“讲了,没人信。”暗主苦笑。
“现在的年轻人,根本听不进老话。”
“讲不信,便观之。”念土应声。
话音落地,整片人间时序微微波动。
没有天变,没有地动。
只是每一座城池、每一处村镇的天空,悄然浮起极淡的虚影画面。
画面无声,缓缓流转。
是万古之前的乱世飘摇。
是古道压世、众生卑微、朝不保夕的苦涩岁月。
是八重古道战乱、暗流倾覆、天地崩碎的残破景象。
是当初终局归零、万物寂灭的冰冷瞬间。
画面极淡,似云似雾,不刺眼、不骇人。
只悬在天际,供人抬头观望。
街头闲逛的青年,脚步一顿,仰头望天。
眼神里的漠然,第一次褪去些许。
“天上这是什么?海市蜃楼?”
“以前的世道,这么乱?”
墙边闲聊的青壮年,纷纷起身,眯眼凝望天际虚影。
语气从懒散,变成惊疑。
“原来以前真的不太平?”
“不是老一辈瞎编的?”
学堂里的学子,纷纷跑出课堂,抬头仰望。
叽叽喳喳的嬉闹声渐渐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