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0章 杀机四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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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停了。
可是那种压在人心头的重量,一点都没有散去。
街道上到处都是落下来的碎玻璃和水泥渣。
几棵行道树歪歪扭扭地倒在人行道上。
空气中飘着一层薄薄的尘土。
惊魂未定的市民,一个个从楼道里走出来。
有的人扶着墙壁,大口喘着气。
有的人蹲在路边,捂着自己的脸,无声地掉眼泪。
刚刚那一波摇晃,任谁都以为,今天就是末日。
可偏偏,它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没有官方给出明确的解释。
地震局发布的通报,只写了一次强度不小的地震,后续没有监测到余震。
普通人只能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当成一场普通的天灾。
没有人知道,是深埋在地底的念土,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劫。
顾安还站在那座小土坡上。
晚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很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念土身上那股不一样的气息。
那不是单纯力量变强的感觉。
更像是,一个人活明白了。
从前的念土,只是这片大地的守护者。
他守着山川,守着地脉,守着千万年以来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可从今夜开始,他和地上的凡人,真正绑在了一起。
亿万普通人求生的执念,化作了他的一部分。
沈朔拿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消息推送。
各个短视频平台,已经炸开了锅。
一段段随手拍下的地震画面,在飞快传播。
有不少博主,已经开始带起了节奏。
“这绝对不是普通地震。”
“接二连三的震动,是不是要有大灾难了?”
各种各样恐慌的言论,像野草一样疯长。
沈朔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来。
地震本身已经过去了。
但人心上的地震,才刚刚开始。
“情况不太妙。”
沈朔皱着眉头,把手机转向顾安。
“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背后推波助澜。”
“主宰虽然被我们暂时压制,但它没有闲着。”
“它没法再用毒素制造大规模地裂,就打算从舆论下手。”
“只要恐慌在人群里蔓延开来,那份执念之力,迟早都会变质。”
顾安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
念土的意识,此刻正铺展开来,顺着地脉,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他已经不再需要顾安作为唯一的纽带。
大地本身,就是他感知人间的眼睛。
“念土已经察觉到了。”
顾安轻声说道。
“他现在能够直接感受到每一座城市、每一个村镇里面人们的情绪。”
“可是他没有办法直接干预人的想法。”
“力量可以稳住大地,却没有办法强行改变一颗人心。”
就在这个时候,周凯打来了一通电话。
他的背景音嘈杂,还夹杂着消防车的鸣笛声。
“城南这边的搜救暂时告一段落了。”
周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有几个人受了轻伤,万幸没有出人命。”
“但是网上已经传疯了。”
“好多人说下一次震动马上就来,还有人开始囤积物资。”
“我发了那条记录救援的视频,热度很高。”
“可
“一部分人愿意相信我们能够扛过去。”
“另一部分人,已经彻底陷入绝望。”
顾安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刻意去争辩什么。”
“你只需要继续把你看见的,如实拍下来就好。”
“救人的消防员,互相帮扶的老百姓,自发送去物资的小店老板。”
“这些画面,比一万句大道理都管用。”
“真正能够稳住人心的,从来都不是话术。”
“是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
“我懂。”
周凯应了一声。
“我留在现场,今晚不走了。”
电话挂断。
没过多久,李老爷子也发来一条语音。
老人家的声音听着很累,但是很稳。
“西郊这边没事了。”
“村民们都安置好了。”
“就是不少人心里犯嘀咕,说这日子不知道哪天又要地动山摇。”
“我跟村干部商量了一下。”
“今晚组织大家在临时安置点一起吃口热饭。”
“人凑到一块儿,聊聊天,心里就没那么怕了。”
顾安听完,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
四条线。
四个人。
一个守着地脉的根。
一个守着网络上的人心。
一个记录着眼前的现实。
一个安抚着脚下的乡土。
他们四个人,就像是四根细细的支柱。
勉强撑住了这摇摇欲坠的局面。
可敌人,并不只有主宰一个。
千里之外,深邃的大洋底部。
那道巨大的裂隙,还在缓缓向外溢出寂灭的黑雾。
那股古老的气息,没有急着一下子冲出来。
它好像在观察。
在试探。
它亲眼看见了念土的突破。
看见了凡人执念所带来的那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所以它变得谨慎起来。
它没有贸然掀起一场惊天海啸。
而是选择一点点,顺着地脉的脉络,悄悄渗透。
就像一种慢性的毒。
一点一点,浸染整片星球的骨架。
地底之下。
念土正站在漆黑无垠的岩层深处。
他如今的形态,不再是一团模糊的光海。
一道由厚重岩土凝结而成的人形轮廓,静静地悬浮在滚烫的岩浆之上。
土金色的微光,顺着他周身流转。
他的一只手,按在那颗被暂时困住的毒种之上。
毒种还在挣扎。
漆黑的毒液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流淌,疯狂地腐蚀着岩土构成的身躯。
但那些伤口,几乎是刚一出现,就被来自地表的执念之力,一点点修补完整。
“你以为赢了吗。”
主宰的意念,顺着毒种传了过来。
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怨毒的冷静。
“你得到了凡人的力量。”
“确实是一步妙棋。”
“可这种力量是有代价的。”
“凡人的心,善变如流水。”
“今天他们心怀求生的执念。”
“等到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恐惧不断累积。”
“执念,就会变成怨恨。”
“到那个时候,滋养你的力量,就会变成刺入你心口的利刃。”
念土没有立刻回话。
他能感觉到,主宰说的不全是假话。
他已经可以隐约读到那些潜藏在人们心底的情绪。
有坚强。
有互助。
但同样,也有恐惧,有猜忌,有抱怨。
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共生的。
人心从来都不是一块纯粹无瑕的美玉。
它是一块泥土。
里面掺着沙,混着石子。
可正是这样一块泥土,才能够孕育出万物。
“我不需要他们永远保持善良。”
念土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是从前那种低沉孤单的回响。
里面多了一丝属于千万普通人的温度。
“我只是接住他们的情绪而已。”
“恐惧也好,悲伤也好,愤怒也好。”
“那都是活着的一部分。”
“我不会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勇敢。”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我守住大地。”
“剩下的,交给他们自己。”
毒种猛地一颤。
主宰似乎没有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在它的认知里面,力量就意味着掌控。
想要利用凡人的心念,就必须去引导、去塑造、去控制。
可念土选择的,却是接纳。
就在这时,一缕冰凉刺骨的寂灭气息,从遥远的地脉尽头,缓缓飘了过来。
是深海之下的那个存在。
它终于送来了属于它的讯息。
没有声音。
没有嘲讽。
只有一段古老、晦涩、如同烙印一般的意念,直接刻进了念土的意识。
那是一段记忆碎片。
来自亿万年前。
念土看见了一片破碎的大陆。
翻滚的黑色海洋。
遍地死去的生灵。
还有一道巨大无边的黑影,立于天地之间。
那就是古源。
它并不是生来就是毁灭者。
它也曾是这片天地当中,最古老的一批生灵。
只是在一次又一次天地更迭之中,它被绝望吞噬。
它认定,所有活着的东西,最终都只会带来痛苦。
所以它想要让一切归于死寂。
“它在给我看它的过去。”
念土心中了然。
“它想让我认同它。”
“让我觉得,毁灭才是唯一的解脱。”
主宰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借着毒种,连忙在一旁蛊惑。
“看见了吗。”
“那就是真相。”
“古源走过的路,就是未来你要走的路。”
“你今日庇护凡人。”
“来日,你终将亲眼看见他们互相厮杀,互相伤害。”
“到那个时候,你也会被绝望淹没。”
“不如现在,就加入我们。”
“一同归于寂灭,一切痛苦就此终结。”
念土轻轻握紧了手掌。
土金色的光芒,微微一盛。
毒种被这股力道捏得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
“我看过太多生离死别。”
“万古以来,战火,饥荒,天灾,人祸。”
“我全都看在眼里。”
“我当然知道人性里面藏着阴暗。”
“可是我同样看见了别的东西。”
“明明自己也深陷苦难,却还是愿意分给别人一碗热粥的大娘。”
“冒着生命危险,冲进摇摇欲坠的楼房救人的消防员。”
“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伸手扶住摔倒的陌生人的路人。”
“那些东西,也都是真的。”
“我不会因为痛苦的存在,就否定活着本身。”
话音落下。
念土猛地一抬手。
无数道土金色的岩链,自四面八方的岩层之中穿刺而出。
一圈又一圈,紧紧地缠绕在毒种的身上。
这一次的囚笼,不再只是单纯坚硬的岩石。
每一道锁链里面,都流淌着人间的执念之力。
毒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黑色的毒液疯狂泼洒。
可是那些锁链,哪怕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也不会断裂。
坏掉一段,立刻就有新的一段,从大地之中生长出来。
主宰清楚地意识到,短时间之内,它已经没有办法再靠毒种冲破封锁。
“很好。”
主宰的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你执迷不悟。”
“那我们就耗下去。”
“古源不会急着一下子冲出来。”
“它会一点点侵染整个地脉。”
“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们就赌一赌。”
“看看是你的道先稳固,还是凡人的心,先一步崩塌。”
说完,主宰的意识便从毒种当中退了出去。
只剩下那颗漆黑的内核,在岩链的束缚之下,不甘地缓缓蠕动。
一场正面的厮杀,暂时告一段落。
但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正式拉开帷幕。
念土没有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看管毒种上面。
他分出大半心神,顺着地脉,向着大洋深处而去。
他想去亲眼看一看,那道深海裂隙。
看一看那个沉睡了万古的古源。
数千米深的海底。
海水漆黑,压力大得足以碾碎普通的钢铁。
一道宽达数公里的巨大裂口,深深地嵌在海床之上。
滚滚黑雾,正从裂口里面慢悠悠地涌出来。
周围的海洋生物,只要稍微靠近一点。
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生机,化作一滩腐烂的残渣。
念土的意识,化作一缕土金色的微光,悄悄靠近裂隙的边缘。
他不敢贸然闯进去。
古源的实力,深不可测。
刚刚突破的他,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正面抗衡。
但他必须摸清对方的套路。
黑雾翻涌之间,一道巨大的影子,在裂隙的最深处,缓缓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难以形容的躯体。
它不像人类,也不像任何一种野兽。
更像是无数死去生灵的怨念,揉合在一起,凝成的一团活物。
一股无边无际的疲惫感,顺着海水,向着念土的意识侵袭而来。
那不是攻击。
是一种情绪的传染。
古源见过太多轮回,太多毁灭,太多徒劳的挣扎。
它把那份深入骨髓的倦怠,投向了念土。
好像在告诉他。
别挣扎了。
一切都是无用功。
念土硬生生扛住了那股精神冲击。
土金色的光芒,稳稳地护住了自己的心神。
就在他准备再往前探查一寸的时候。
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了。
海床旁边,一座沉寂了千百年的海底火山。
毫无征兆地,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