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2章 一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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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的风声在耳边炸开。
顾安和沈朔顺着断崖笔直向下坠落。
浓稠的黑色毒雾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
一层淡淡的土金色光膜稳稳裹在两人周身。
那是念土隔着数千米厚的岩层,源源不断送来的守护之力。
下坠的时间比他们想象得要久。
断崖深得吓人。
头顶那一小片属于白昼的光亮,很快就缩成了一点微弱的光斑。
四周彻底沉入一片浓稠的黑暗。
只有岩壁上零星分布着一些黯淡的灰蓝色纹路。
散发着一点微弱、诡异的冷光。
借着那一点微光,他们勉强能够看清周遭的环境。
崖壁上到处都是巨大的裂痕。
一块块锋利的岩石凸出来,像是无数把倒挂的尖刀。
稍有不慎,只要撞上一块,人就会被当场刺穿。
沈朔在空中扭动身体,伸手一把抓住了一根从岩壁横生出来的老树根。
干枯、坚硬,不知道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岁月。
巨大的拉力猛地拽住了他下坠的势头。
他另一只手飞快伸出去,攥住了顾安的手腕。
两个人一同悬在了半空中。
树根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
细小的木屑不断往下掉。
看样子撑不了太久。
“
沈朔喘着粗气,低头往下望。
灰蓝色微光的下方,隐约能够看见一片平坦的石台。
距离他们大概还有不到三十米。
那就是断崖的底部。
也就是远古遗迹真正的入口。
顾安低头确认了一眼落点。
“数到三,我们一起松手。”
沈朔没有多废话,轻轻点头。
“一。”
“二。”
“三。”
两人同时松开了树根。
这一次,下坠的距离很短。
他们重重摔在了冰冷坚硬的石台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地底空间里回荡。
顾安的胳膊被一块碎石硌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沈朔干脆直接滚了两圈,卸掉了大部分冲击力。
两个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浑身都是尘土。
胳膊、膝盖到处都是擦伤。
好在都算不上重伤。
石台宽阔又平整。
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
整片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那种灰蓝色的古老纹路。
纹路嵌在石头里面,像是血管一样,缓缓地、微弱地搏动着。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笼罩着整片空间。
不是单纯的毒气。
那是一种情绪。
无数种疯狂、悔恨、痛苦、不甘揉在一起的情绪。
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往人的脑子里钻。
光是站在这里,心脏就不由自主地狂跳。
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
就算有着念土的屏障保护,那种精神层面的侵蚀,依旧无孔不入。
“小心一点。”
顾安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尘。
“这就是纪元心魔残留下来的意念。”
“它不需要用毒素伤人。”
“光是它散出来的念头,就足以逼疯普通人。”
沈朔站起身,拿出挂在腰间的强光手电。
一束雪白的光柱刺破黑暗。
手电的光芒照向前方。
一座巨大、残破的石门,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石门高得离谱。
少说也有十几米。
表面布满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裂纹。
上面雕刻着许许多多已经辨认不清模样的人像。
那些人像的姿态十分扭曲。
有的在痛哭。
有的在嘶吼。
有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颅。
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绝望。
光是看上几眼,就让人胸口发闷。
石门的正中央,有一道长长的缝隙。
并没有完全闭合。
好像很久以前,就已经被人从里面撬开了一条口子。
一股更加浓郁的寒意,正顺着那道缝隙,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门是开着的。”
沈朔压低了声音。
“难道主宰早就来过这里?”
顾安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是它干的。”
“如果是主宰,它大可以直接打碎整扇大门。”
“没必要只留下这么一道窄缝。”
“说不定,是上一个纪元快要覆灭的时候,封印就已经松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再多说。
沈朔举着手电走在前面。
顾安跟在他的身后。
他们侧过身子,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跨过石门的一瞬间。
周遭的温度,又猛地往下掉了一大截。
手电的光束扫过巨大的厅堂。
这是一座恢弘到超乎想象的地下大殿。
一根根十几人合抱粗的石柱,支撑着高高的穹顶。
石柱上同样刻满了壁画。
壁画记录着一段早已被世间遗忘的历史。
一开始,画里的人们安居乐业。
城市繁荣,大地丰饶。
可慢慢的,一切都变了。
画上的人开始变得贪婪。
他们想要更强大的力量。
想要永恒的寿命。
想要掌控天地的秘密。
他们疯狂地钻研禁忌之术。
不断索取,永不满足。
直到某一天。
无数人心中滋生出来的执念,纠缠、融合。
最后化作了一团巨大的、无形的黑影。
那就是纪元心魔。
心魔诞生之后,没有实体。
它钻进每一个活人的心里。
放大他们心底所有的阴暗。
猜忌,仇恨,暴怒,疯狂。
原本和睦的族群,开始互相厮杀。
战火席卷了整片大陆。
大地崩裂,海水倒灌。
辉煌的文明,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残存下来的智者,用尽最后的力量,修建了这座遗迹。
以亿万生灵最后的神魂为祭品。
才勉强把心魔封印在了地底最深处。
壁画到这里,就中断了。
后面的内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刮掉一样。
只剩下一片空白的石壁。
沈朔的手电停在了最后那一面残缺的墙壁上。
“也就是说,主宰和古源,都是那场浩劫的幸存者。”
“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世界,被心魔毁掉。”
顾安轻声接话。
“所以他们才认定,只要还有生灵活着,悲剧就一定会重演。”
“他们想要毁灭现世,不是单纯的坏。”
“是害怕历史再次上演。”
“可他们选择的办法,本身就是一条歪路。”
就在这时。
一阵微弱的低语声,忽然从大殿深处飘了过来。
那声音分不清男女。
许许多多的嗓音叠在一起,嗡嗡作响。
像是无数人在你的耳边小声地说话。
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念土的声音,及时在顾安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是心魔的残响。”
“它还没有完全苏醒。”
“但它已经能够感知到我们进来了。”
“不要去仔细听那些声音。”
“不要去试着理解它们在说什么。”
“一旦你的心神产生共鸣,它就会趁机钻进你的意识。”
顾安立刻绷紧了神经。
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沈朔也察觉到不对劲。
他咬了一下舌尖。
尖锐的痛感,让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们继续往里走。”
大殿的尽头,还有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一路向下倾斜。
越往里面走,空气中那股压抑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地上散落着一些残破的器物。
破碎的陶片,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碎片。
都是属于上一个纪元的东西。
偶尔还能够看见一些干枯发黑的骸骨。
有的骸骨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有的则是蜷缩在角落,仿佛是在躲避什么。
可以想象,在纪元毁灭的最后一刻,这里究竟上演过何等恐怖的一幕。
走着走着,沈朔脚下忽然踢到了一块东西。
叮的一声轻响。
他低头,用手电照了一下。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暗银色的金属牌。
表面没有生锈。
上面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文字。
那种文字不属于他们认知当中任何一种古文字。
可是奇怪的是,他们竟然能够隐隐读懂其中的含义。
【我们做错了。】
【心魔由我们而生。】
【可我们没有资格,把一切都毁掉。】
【封印只是权宜之计。】
【心魔不会死去,它只会沉睡。】
【未来,会有后来者走到这里。】
【不要杀死它。】
【也不要放出它。】
【找到平衡。】
短短的几行字。
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符号。
是一个泥土的纹样。
顾安猛地一怔。
“这个标记……”
他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念土。
难道在上一个纪元,也存在着一位如同念土一般,守护大地的存在?
“写这块金属牌的人,应该就是当年主持封印的那一批人里面的一个。”
沈朔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金属牌。
指尖刚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表面。
整片甬道,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两侧的石壁上,那些灰蓝色的纹路,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刺眼的蓝光,瞬间填满了整条通道。
那些萦绕在耳边的低语声,陡然拔高。
变成了刺耳的尖叫。
一股巨大的精神冲击迎面撞了过来。
念土的金色屏障骤然亮起,死死挡住这一波攻势。
可屏障表面,飞快地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不好!”
顾安低喝一声。
“我们触发了什么东西!”
甬道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原本紧闭在最里面的一扇厚重石门,正在缓缓地向内开启。
一道漆黑的缝隙慢慢拉大。
一股浓稠到极致的黑雾,如同潮水一般,从门后涌了出来。
那黑雾,和主宰的毒雾不一样。
主宰的黑雾,带着毁灭与腐蚀。
而这一团黑雾,满是人心当中所有的阴暗。
嫉妒,痛苦,悔恨,疯狂。
仅仅只是一缕,就让人的情绪开始失控。
沈朔一把将金属牌塞进背包。
“退已经来不及了。”
“只能往前。”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咬着牙,迎着黑雾,向着那扇打开的大门冲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圆形的密室。
密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半塌的石台。
石台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坑。
纪元心魔,就被封印在那个坑洞里面。
无数道灰蓝色的锁链,从四周的石壁当中伸出来。
一根根扎进坑洞深处,牢牢捆缚着那一团看不见的黑影。
锁链上面布满了裂纹。
有好几根,已经直接断掉了。
封印,已经残破不堪。
只要再来一次剧烈的动荡,整座封印都会彻底崩碎。
坑洞之中,那一团巨大的黑影缓缓蠕动了一下。
一张由无数张人脸拼凑而成的巨大面孔,从黑雾里面浮了上来。
每一张脸,都是痛苦的,扭曲的。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闯入密室的两个人。
那一瞬间,顾安感觉自己心底藏着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都被翻了出来。
他想起地震当中死去的陌生人。
想起那些明明日子安稳,却依旧满心怨怼的普通人。
想起这一路以来,数不清的牺牲和煎熬。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辛苦地去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