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他没有喝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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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
繁华的霓虹灯光铺满大街小巷。
普通人的生活依旧照常运转。
夜市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下班的行人结伴逛街吃饭。
没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命脉,正悬在一根细如发丝的线上。
市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长长的走廊寂静无声。
冷白色的灯光直直打在地板上。
映得整条通道空旷又压抑。
顾安靠在墙壁上,一站就是整整四个小时。
从傍晚熬到深夜。
他没有喝水,没有吃饭,没有挪动半步。
双眼死死盯着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
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凝重。
值守的两名便衣警察换了两班。
新来的警员看着一动不动的顾安。
心里只剩下满满的敬畏。
全网的舆论风波,到了深夜已经渐渐降温。
热搜榜单的热度开始缓慢滑落。
网友的情绪来得快,退得也快。
白天惊天反转的救人真相。
白天让千万人愧疚道歉的守护者。
到了深夜,已经少有人持续讨论。
大多数人刷完感动的视频。
随手点赞评论,转头就刷走了别的娱乐新闻。
短暂的愧疚过后,一切回归平淡。
人心向来如此。
热烈短暂,极易遗忘。
藏在空间夹缝深处的心魔本体。
无数漆黑的瞳孔静静俯瞰人间百态。
无声的冷笑,弥漫在整片虚空夹缝。
它赌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大乱。
它赌的是时间。
赌人心的凉薄。
赌世人的健忘。
赌守护者孤身死守,最终被人间彻底遗忘。
楼顶之上,主宰静静伫立夜风之中。
身上的黑色因果裂痕还在持续蔓延。
每过一秒,反噬的痛感就加重一分。
万古中立的规则,不是儿戏。
破例干预因果的代价,正在一点点兑现。
它的身形肉眼可见的变得愈发透明。
可它没有退缩,没有后悔。
依旧默默守在城市最高处。
替昏迷的念土,盯着暗处所有潜藏的黑暗。
万米深海之下。
古源的庞大意志始终沉寂观望。
它没有出手帮光明。
也没有出手纵容黑暗。
只是一遍一遍观测着这一世偏离所有轮回剧本的变数。
儿科独立病区。
十四名少年全部单人单间隔离安置。
每层楼道都拉了警戒线。
公安民警、医院保安、专职护士,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
沈朔和章淮几人没有离开医院。
分散在病区各个角落定点蹲守。
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夜里十一点。
整栋住院楼渐渐安静下来。
大部分病房的灯光陆续熄灭。
只剩下走廊的夜灯,散发着微弱昏暗的光亮。
没人察觉到,平静的表象之下。
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最先出现异常的,不是白天失控过的三名少年。
也不是挺身而出受伤的浩浩。
而是一名性格最内向、平时最不爱说话的十三岁女孩。
女孩名叫林小雨。
是十四名失踪少年里面最不起眼的一个。
全程昏迷,全程没有任何异动。
安静得仿佛完全没有被黑暗侵染。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出过事的几名少年身上。
自然而然忽略了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
这就是心魔最阴毒的后手。
最躁动的棋子用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最沉默的棋子,用来暗中生根发芽。
深夜寂静的病房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内漆黑一片。
躺在床上的林小雨。
原本平稳的呼吸,慢慢变得悠长冰冷。
她紧闭的眼皮,微微颤动。
眉心位置,一丝极淡的黑雾悄然渗出。
不像之前那般狂暴躁动。
温顺、隐晦、毫无气息波动。
完美避开了所有仪器的检测。
完美避开了门外所有人的感知。
黑暗种子没有操控她的身体。
没有逼迫她闹事、伤人、自尽。
只是默默读取她脑海里所有的记忆。
家庭住址。
父母工作。
亲戚关系。
学校同学。
日常轨迹。
一点一滴,全部被黑暗种子复刻吸收。
心魔要的不再是医院的大乱。
不再是舆论的反噬。
它要的是精准、私密、无人察觉的渗透。
它打算从每个孩子的私人生活入手。
悄悄扎根在普通家庭、普通校园、普通人群当中。
一点点将黑暗的触角,蔓延进整座城市的普通人圈层。
白天的明棋博弈已经输了。
那它就彻底转入暗棋布局。
温水煮蛙,慢慢蚕食整座人间。
病房门外。
值守民警低头看着手机记录。
一切数据正常。
一切状态平稳。
没有任何异常警报。
沈朔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
微微皱起眉头。
他的地脉感知隐约捕捉到一丝微弱的阴冷。
很淡,很隐蔽。
转瞬即逝,让人抓不到源头。
他立刻扫视整片病区。
十三间病房全部安稳平静。
没有孩子躁动,没有气息暴乱。
细微的阴冷感彻底消失。
仿佛只是夜风带来的错觉。
沈朔不敢放松警惕。
立刻给章淮发送消息,让所有人再次逐一巡查病房。
可所有人挨个查看一遍。
依旧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
最危险的隐患,已经悄然启动。
重症监护室内部。
无菌恒温的病房里。
各种仪器依旧滴滴作响。
平稳维持着念土的肉身体征。
他身上的外伤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缝合的伤口、包扎的纱布,规整干净。
肉身状态已经趋于稳定。
可神魂依旧深陷混沌夹层,迟迟无法归位。
灰蒙蒙的意识虚空当中。
念土的神魂静静悬浮在雾气中央。
满身裂痕,微光摇曳。
心魔跨越遥远空间的低语,依旧断断续续传来。
不再暴躁蛊惑,不再威逼利诱。
换成了最磨人的温柔拉扯。
“你看,人间已经忘了你。”
“白天轰轰烈烈的感谢与愧疚。”
“深夜就已经烟消云散。”
“没人再关注你的生死。”
“没人再记得你舍命守护的一切。”
“你守着一群健忘的凡人,到底有什么意义。”
一句句话,轻轻落在念土的神魂之上。
不暴击,不撕裂。
却一点点消磨着他本就疲惫不堪的道心。
念土的神魂没有动荡,没有崩塌。
却也迟迟无法凝聚力量苏醒。
他现在卡在一个最尴尬、最煎熬的状态。
肉身无恙,神魂未灭。
可力量耗尽,本源大亏。
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火。
只剩一点余温,勉强吊着性命。
他能感知外界的一切动静。
能听见仪器的声响。
能感知顾安久久伫立的气息。
能感知儿科病区悄然滋生的黑暗。
能清楚捕捉到心魔暗中布局的所有轨迹。
可他动不了。
醒不来。
无法调动一丝地脉之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一步步暗中蔓延。
这种看得见危机、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比肉身撕裂的剧痛,更让人难熬百倍。
意识虚空深处。
主宰那道单薄的灰色身影,再次缓缓浮现。
它的身形愈发透明。
周身的因果裂痕已经蔓延大半身躯。
它顶着天道反噬的剧痛,再次开口。
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
“我只剩最后一次微弱的干预机会。”
“用完之后,我会被规则强行封印沉寂。”
“短时间内,再也无法现世帮你分毫。”
万古中立者,为了人间,为了一个凡人。
赌上了自己亿万年的存在根基。
念土破碎的神魂微微震颤。
无声传递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愧疚,动容,沉重。
主宰看透了他所有心思,轻轻摇头。
“我不是帮人间。”
“我是帮打破宿命的你。”
“亿万年轮回,所有人都顺从定数。”
“唯独你,屡死屡战,屡败屡守。”
“你的道,值得一次破例。”
话音落下。
主宰抬手。
倾尽自身仅剩的所有余力。
一缕极致纯粹、不带任何正邪属性的规则微光。
缓缓落入念土布满裂痕的神魂之中。
微光不疗伤,不增力。
只做一件事。
稳固道心!
原本摇摇欲坠、不断被心魔低语侵蚀的道心根基。
瞬间被彻底锁死、夯实、固化。
从今往后。
外界流言、人心凉薄、黑暗蛊惑、万世孤寂。
再也无法动摇念土的守护道心半分。
这是主宰能给的、最顶级、最无价的馈赠。
做完这一切。
主宰周身的黑色裂痕瞬间炸裂蔓延。
透明的身躯猛地一颤。
它没有发出半点痛苦的声响。
深深看了一眼念土的神魂。
身形一点点虚化、消散、沉寂。
整座城市上空。
那道伫立楼顶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万古唯一的中立旁观者。
暂时退场,陷入天道规则的无尽封印。
从此以后。
人间再无主宰兜底。
所有博弈、所有危机、所有正邪对决。
全部压在念土、顾安一行人身上。
再无半点外援。
意识虚空之中。
只剩下念土孤身一人。
悬浮在茫茫灰雾里。
前路黑暗无边。
身后无人可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