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单家故事(1 / 1)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单元奎虚弱而沙哑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沉重。
瞿子龙、康建军、林南、郑志龙和马峰都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我们单家……”单元奎的目光有些涣散,仿佛穿透了墙壁,回到了遥远的过去,“祖上确实是走镖的,听说最风光的时候,大江南北都有字号,靠的是硬桥硬马的功夫和‘信义’二字结交四方朋友。到了我曾祖那辈,镖局渐渐没了营生,就回了肥市老家,凭着家传的武艺开了间武馆,算是站稳了脚跟。”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爷爷,叫单占峰,是最后一任馆主。他功夫极好,为人也正派,在肥地面上很受人敬重。我爹单兴伟是长子,继承了爷爷的衣钵,功夫扎实,性子也像爷爷,沉稳、耿直。我娘是普通的纺织厂女工,一家人日子不算富裕,但也安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问题出在我二叔,单兴国身上。”
“二叔跟我爹完全是两种人。他从小脑子就活络,对练武没什么兴趣,倒是对读书识字格外上心,成绩一直很好。家里本来指望他读个大学,光宗耀祖。可谁也没想到,1974年,他从警校毕业后,竟然没进警局,而是进了一个……公司。”
单元奎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努力回忆那些模糊而诡异的细节:“那家公司叫什么,二叔从来不说,家里人也只知道他是个‘跑业务的’,但具体业务是什么,没人清楚。他最奇怪的地方有两点:一是他常年在外,全国各地的跑,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二是每次他回来,身边总跟着四五个精悍的年轻人,说是同事,但那眼神、那做派,分明是江湖上打滚的人,身上带着煞气。他们对我二叔,说是保护,眼神里却总透着一种……监视的味道。”
瞿子龙和康建军对视一眼,心中凛然。这种配置,绝非常规的商业公司雇员,更像是某种负有特殊使命、或者本身就在灰色乃至黑色地带行走的组织成员。
“后来,有一年过年,二叔带回来一个女人。”单元奎的声音低沉下去,“那女人很漂亮,但不太爱说话,眼神总是怯怯的。二叔说那是他在外面娶的媳妇,叫……叫什么我忘了。爷爷当时没多问,就当是单家的媳妇接纳了。没多久,那女人就生了个女儿,我堂妹,取名单纯。”
“自那以后,二叔回家的次数更少了,有时候一年都见不着一面。但奇怪的是,他每次回来,都能拿出一大笔钱给家里,数额不小,足够我们一家开销很久。爷爷和我爹问过他钱是哪来的,他只说是公司效益好,奖金高。可看他那越来越神秘、越来越沉默的样子,家里人都隐隐觉得不安。”
“又过了两年,二叔家添了个男孩,就是我堂弟,取名单调。生下单调后没多久,二叔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着好几年音讯全无。家里人都急疯了,到处托人打听,却一点消息都没有。那个二婶,带着两个孩子,整天以泪洗面……直到……”
单元奎的声音因恐惧和痛苦而剧烈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继续讲述:
“那天晚上……二叔浑身是血,衣服都破了,脸上一点人色都没有,冲进家门就瘫在了地上。我爷爷和我爹赶紧把他扶到里屋床上。
爷爷又急又怒,一边给他检查伤口,一边低吼着问:‘兴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把你伤成这样?!你那些‘同事’呢?!’”
“二叔当时气息已经很微弱了,但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焦急和决绝。他看了一眼当时也在场的我,那年我17岁,对爷爷说:‘爹……大哥……事到如今,有些事情我得告诉你们……’”
单元奎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继续模仿着二叔当时虚弱而断断续续的语气:
“二叔说,他当年从警校毕业时,本来前途大好,是校长和市局的局长亲自找他谈的话。他们说,徽省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隐秘凶残的组织,无恶不作,但行事狡猾,警方几次行动都只抓到些小鱼小虾,核心成员始终逍遥法外,还疯狂报复办案人员。他们看中二叔是生面孔、身手好、脑子活,希望他能秘密打入这个组织内部,摸清底细,将他们一网打尽。二叔……他答应了。”
“1974年毕业后,二叔就假借身份,开始在底层摸爬滚打,刻意结交三教九流的人。经过很长时间的观察和试探,他终于找到了机会。在一次这个组织外围成员和当地混混的火拼中,二叔‘恰巧’路过,出手救了一个叫‘三标’的小头目。取得了三标的信任后,二叔谎称自己是警校学生,因犯错打伤教官逃亡在外,走投无路。三标觉得他是个人才,就把他带回了梅花印在合肥的一个秘密据点。并告诉二叔,这个组织名字叫做梅花印,从那以后,二叔就成了梅花印肥市堂口的一员,那些跟着他回家的‘随从’,既是‘同事’,也是监视他的人。”
单元奎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
“二叔说……他因为读过书,脑子还算活络,不像一般混混只知道打打杀杀。在梅花印里,他从小喽啰做起,靠着敢拼又能写会算,加上救过小头目‘三标’的这层关系,慢慢得到了上头的一点赏识。后来有一次,县堂口跟另一伙人抢地盘,账目出了大纰漏,差点引发内讧,是二叔主动站出来,把一笔糊涂账给理得清清楚楚,帮堂主保住了面子也稳住了人心。就因为这个,他被提拔到了市堂口,开始接触一些核心的‘生意’。”
“到了市里,二叔才真正见识到梅花印的可怕。他们控制的‘生意’远不止街头斗殴、收保护费那么简单。走私紧俏物资、倒卖批文、甚至暗中操纵一些集体企业的采购和销售……手段隐秘,盘根错节。二叔留了心眼,表面上兢兢业业帮他们打理账目,暗地里却偷偷记下了一笔笔见不得光的交易和资金流向。”
“因为他做事稳妥,账目清晰,加上有‘文化’这块招牌,没过两年,就被调到了肥市的分堂。到了这里,二叔说他才算真正摸到了梅花印的边。市堂口的‘生意’庞大,触角伸得更远,而且……组织结构也严密得多。堂主法处置。二叔凭借出色的‘业务能力’,尤其是对数字的敏感和账目上的‘创造性’,逐渐赢得了市堂口一些实权人物的信任,被允许接触更深层的账目和人员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