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鬼蜮下的应天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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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被抽了骨头,慢慢矮下去。
陆离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要问的话很多。你回答得越慢,我拆得越碎。”
那灰袍人的眼睛却仍在动,最后竟慢慢笑开:“你抓得住贫道肉身之一,抓不住他。”
话音落时,他的躯壳开始从心口处裂开,像被火从里面烧空的纸俑。
那是一具被丹火焙干的傀儡,五脏都填着金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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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流出来,烧穿了末席与阶石。陆离侧脸躲过那点金火,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这监正的确只来了一具壳子,壳里却还留着这么一式后手。
他抽剑、踏前,鬼发把那要烧开的金火全压了下去。
“你可真弱啊……是现在的你不行?还是因为风景画?”陆离淡淡说道。
高瘦道人只是摇头:“我自然不知,我只是个记忆……”
他的话音落下,整个长春观忽然一震。
这次不在桃林内,是远方,皇城方向。
地上细灰不起,桃枝却齐刷刷向北偏,像被什么吸住了,千万朵桃花在枝头一起颤抖。
陆离转头望去。
皇城上空,一道金光直冲云霄。
那光初起时不过线粗,眨眼间涨成丈宽,照得半座应天城都浸在昏黄里!
光柱中浮出一道又一道符纹,大如城门,排成八角,缓缓旋转。
整座城的天空都像变成了一座丹炉的内壁,斑驳处泛起暗红火焰。
那法阵在成形,而且极快,根本不计代价。
林外原本还能听见禁军的喊、百姓的叫,自那金光一起,声音都像被滤过了。
风停了,旗不展,被掀翻的刀剑法器落在地上,静静躺着一动不动。
陆离眯起眼,转身朝北。
桃红夭的百万花瓣倒卷而起,龙卷一般将这处天地裹得更紧。
白素衣无声飘到他肩侧,纸屑如雪,与花瓣边缘相擦,噼啪爆出素白的火焰。
螭汐落在观门飞檐上,鱼尾压着瓦,冻出一圈冰鳞。
云裳君立于半空,披帛猎猎,狂风自观西起,吹得丹炉符火尽数伏低。
匹夫按刀立马,再听不到满场嚎叫,只死死盯着皇城方向。
“你才是监正?”陆离低声说。这已经不是在问谁了。
会场上那个瘦小灰袍人却还未死,金沙流尽,他仍半跪在瓦砾中,浑身袍服焦黑,脸上一层皮像蜡油褪去后又凝住,隐约露出另一个人形。
他抬起头,灰眼已半瞎,还笑:“你……不杀贫道吗?”
“杀你有用么。”陆离没看他,只一步步往前走。
那灰袍人后头,一条条极细的法术纹路从地底浮起,是刚刚架设好的遁阵与烧魂阵!
此刻正被北边那金色法阵引动。
这些纹路不伤人,只烧他自己的五脏六腑,气色越来越灰,手指在地上抓出三道焦痕。
陆离脚步没停,鬼发随手一甩,把他从地面钉起。
这是监正的一根“指头”。
“你现在的本体在宫里,为什么来这分身?”
“因为,”那灰袍人咳出一小片肺脏,“有些事,非亲眼看不可……”
他又笑起来,声音像两片干瓦磨蹭:“……原来如此,是斩三尸的鬼神,进了佛子的心画?”
算的这么快?!
陆离双眼一敛,身后慧能也睁开眼睛,慢慢站起身。
这和尚听了全程,不惊不怖,只站在满地狼藉中望着北方那道金光,半晌道:“这是【画】吗?”
“是。”陆离说,“‘祂’这段记忆,想从这张画里出去。”
皇城方向,金光更盛。
一道人影已经踏着道台升到半空,头戴黄袍莲冠,身披鹤氅,面白无须,双手翻出一个极复杂的印。
金光中无数符文如经卷般展开,他脚下八只铜鹤灯盏正发出尖锐的鸣响,像要把天也叫破。
那监正正在用整座皇城的道场当引子,倒行他的金丹法门,想拿这记忆中积累的香火气烧出一条通往画外的路!
可他没想到桃花源截在他上头,桃花源早一步压过了半步,桃花与符光交叠处,两个灰眼的力量互相倾轧!
符金文方起,桃瓣便贴上去,像虫蚀桑叶,一角一角啃。
那黄袍莲冠的人影微顿,低头看下来。隔着半个应天城,两人四目相触。
他的眼睛也是灰的。眼白里浮着细小的符篆,密密麻麻,如铜鼎内壁的铭文。
“……【鬼神】?我哪里惹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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