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慧能的【生】(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跪在床边,额上一层层地冒汗,把那根竹筷取出来,让她咬住自己的袖角。
佛子说:“施主,小僧在这里,你且忍一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照着印象中的步骤,一点一点引人用力。
直到后半夜,孩子才下来。
孩子很小,紫黑色,脐带绕了三圈,出来时已经没了气。
老妇提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脸都青了。
产妇听见不哭,忽然也不吼了,只睁眼望着房梁,像是等着天上有什么掉下来。
佛子接过那孩子,把他贴在胸口上——那身子还是温的。
他用药师咒一点点替他推背,用那半吊子的推拿,用念了无数遍的“南无药师琉璃光如来”。
孩子始终没哭。佛子不肯放,跪在血泊和草屑里,把那个没有呼吸的婴孩裹进自己的旧袈裟,足足抱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那小小的身体完全凉透。
“别念了。”其中一个老妇最后说,“生来就是讨债的。来了,走了,都是命。”
佛子没答话。他把那孩子轻轻包好,转过身,看向床上还没有脱离血光的产妇。
那妇人嘴唇嚅动,像在问:“是丫头,还是小子?”
佛子跪下去,道:“没留住。”
妇人听完,竟极轻地笑了一下,笑得像哭。
她说:“也好,省得下来受苦。”
然后便闭上眼,由着两个老妇替她收拾。
那六七岁的小姑娘躲在门后,小脸皱成一团,死死咬着手指,不敢哭出声。
佛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说:“你阿娘,很了不起。”
小姑娘问:“我弟弟呢?”
佛子说:“去西方极乐世界了。”小姑娘不懂,只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佛子没说话。
天快亮时,产妇也去了。
血没止住,土屋里没有能去二十里外求医的人,只有两个老妇,半把草药,和一个过路的和尚。
佛子替她合了眼,又替那孩子念了经,最后把一大一小两座坟堆在后山。
他在坟前坐了一整日,滴水未进。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他整张脸照得发白。
他没有哭,只是很慢很慢地想:原来“生”苦,是连“活下来”这三个字,都要许多人拼命去换。
自己以前总把“生苦”挂在经义上,说人生何处不苦。
现在才懂,“生”并非活下来才苦,是从未降生,便已经苦。
是从娘胎里往外挣的那一下开始,苦海的门就再也没有关过。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点早已干透的血迹,忽然轻轻说了一句:“你也想活的吧。”
但无人应他。
帷幕之外,陆离默然。
了尘在旁道:“如何?”
“和上次不一样。”陆离说。
“是了,画到此处,已经没有人能做他的外力了。”了尘说,“生苦一过,才受老苦。这孩子,做了佛子一世的引。”
陆离没有接话,只望着画中那灰白僧衣的背影,孤零零地对着两座新坟,像把什么极重要的东西,亲手埋进了土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