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慧能的【五蕴炽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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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夜过去,佛子盘膝而坐,闭眼修心到天明。
这一轮入城,佛子没能躲开请柬。
他还在打坐,礼部的人就找上门来,说万寿节的论道要他去坐席。
他合十应了,没多说话,宫里就来了车。
陆离不在,没人跟着他嚼舌,也没人替他掀帘。
他一个人坐在帘后,听车轮压过御街,看人声从窗缝里一绺一绺漏进来。
那些声音他大多听不真切,只觉满城又热闹又空。
两个内监抬着一个金丝笼,鸟是画眉,叫声尖而断续,红的宫灯、金的水盆、青的佩玉、粉的宫花……一样一样从他眼底碾过。
佛子渐渐觉出点什么。原来人并不是进了宫才有苦,是这里太满。
满得没有一处能关上门,眼不得闭,耳不得静,鼻不得空,身不得轻,连心里才起的念头,都像被满宫的人声推着往前跌。
宫里的景还是旧样,琉璃瓦一片压一片,树都修得极周正。
风里混着檀香,佛子在候殿坐下,前后左右都是人。
道士一列,儒生一列,他们僧家一列,官员塞在缝里。
人人衣冠不整也整,脸都擦得发白。灯早都点上了,满殿亮得没处躲影子。
佛子始终低着头,看自己那串红色的念珠。
可人一多,念头就多,那些五颜六色的袍服、此起彼伏的咳嗽、某处小声的耳语,全像小虫子爬进他耳朵,进了耳,便不走。
他觉着浑身被什么东西慢慢烤着,眼皮烫,后颈也烫。
佛子不敢抬头,只默诵《心经》:“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可《心经》还没念完,又被自己的“色”打断。
这身僧衣是宫里人备的,比他自己那件白薄衫厚了一重,衣领硬得像纸壳。
他闻着自己颈边有不好闻的墨味,不知哪里染的。
他想,这五蕴炽盛,原来连一口喘歇都不给。
自己还坐在自己这身子里,身子就嫌他累。
他要看经,经被眼拖住;他要静坐,坐也觉得烫。
论道开始。
皇帝还是老话,问长生,问治世,问佛法道法哪个更稳。
道士说丹,儒生说礼,僧家说心。
所有人都不笨,都在避着“实”,又都往“虚”里踩。
佛子撑到半程才开口,他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又说:“五阴聚合,如火炽盛。色如焦土,受如热汤,行如焚风,识如走焰。人生在世,无一处不是烧。烧的是这身,也是那心。”
殿上静了静。
皇帝似乎来了兴致,问他:“那如何灭火。”
佛子道:“不经火烧,不知火。若能观火而不随火,火自不烧。”
皇帝笑了笑,说:“大师说禅。”
这一句说禅,就把他撂下了。
后头又有老僧起来,讲报应,讲斋醮。
佛子没再争,他知道自己答得不算好,甚至可以说没答上。
那些火他看得见,却灭不掉。
连那“观火”二字,都说得费劲。
这一局,佛子输了。
但出宫时,他又见着长乐。
靠着仪驾,出了半张脸,从车帘缝里朝他笑。
她演得一点也不好,说“本宫来请大师写一片平安符”。
佛子看着她攥在帘外的那只手上,新红了不少。
命里火盛的人,手上都有这么一层热,他不作声,只把一片早就备好的符递过去。
她没接符,倒塞了张纸来,展开看,是几字很俗的话:“今晚河灯会,还来陪本宫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