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八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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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众神异之人和兵吏的注视下。
佛子和长乐,就那么简简单单的逃出去了。
出城的时候,天已经晚了,那山头烧着一片陈年的红,佛子牵着长乐,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攥得太紧,又不敢放得太松。
长乐也不说话,只把手死死反扣着他。
两个人顺着官道没命地跑,开始还能听见追兵,后来,就只有风声和彼此的心跳。
那些喊杀声像一块碎炭,慢慢熄在身后,到底没再追上来。
陆离站在画外,看那城门在夜色里合拢。
他知道,门是监正关的。
不追,不是慈悲,是放长线。
该放的时候放,该收的时候收。
夜里他们宿在山脚一户农家。佛子不敢去寺,长乐也不敢回宫。
她裹着一件不知道谁家晾在篱笆上的旧衫,散着头发,笑起来还是很亮。
佛子替她烧水,她蹲在灶下吹火,灰扑了一脸,反而说:“你看我,像不像一个……妻子?”
佛子无言摇头,只敢说:“阿弥陀佛。”
长乐笑得直不起腰,自己倒了半碗温水,小口小口地喝。
他看着,忽然觉得这几年的清规,好像全化成了烟。
他夜里照旧打坐,却坐不长。
每闭上眼,耳边就是她指尖触着他掌心的温度。
窗外虫声如雨,佛子知道,自己是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直在走。
往西,往南……长乐走在田埂、土路、小河边,摘一朵野花,折一根柳枝,什么都要看半天。
佛子什么都没说,只跟着。
她跑,他走;她笑,他听。
有一回渡河,水大,他把僧袍脱了,背着她。
僧袍一脱,露出底下少年时才有的瘦背。
长乐伏在他背上,把脸埋进他后颈,说:“慧能,你身上有香火味。”
佛子说:“殿下说笑了,贫僧有的……只是汗味而已。”
她又笑,笑得他脚下一滑,两人一起摔进浅滩。
她从头湿到脚,却先抬头去看他:他左额蹭破了一小片皮,血混着水,慢慢往脸颊上爬。
她急了,拿袖子去擦。
佛子捉住她的手,说:“不碍事。”
那几日,他们什么都做。
佛子是僧人,要化缘。
她不肯,说破钵不讨饭,要拉着他在路边帮人翻地、补篾、背谷子,挣来的钱再换一顿热饭。
有一日,一个挑担的老妪跌倒了,泼了一地豆子。
长乐替人拾豆,拾出满手泥,再回头时,佛子已经买来四个馒头。
她问哪来的钱。他说:“给渡口秤夫抄了五份账。”
她吃了一个,他便把剩下三个都递过去。
她摇头说不吃,他就把馒头掰成四块,说:“施主,这是分给你的。”
她想起花灯那夜,他咬糖葫芦时,也是这样,要把最好的一口留给她。
爱意就是这样来的。
没有钟鼓,没有高墙,没有长夜……
他们借宿过破庙,住过谷仓,有一只大鹅追着长乐满院跑。
她喊他:“你救我啊,和尚还怕鹅吗?”他说:“怕的。”
她一只鞋都跑丢了,最后躲到他身后。
鹅冲上来,被他的脚轻轻拨到一边。
她死死抱着他的背,笑了好久,又哭起来。她说:“我想吃肉了。”
佛子道:“那明日去市集讨。”
他到底还是为她破了“不食非时”的戒。
后半夜,她在火边小声问他:“你有没有恨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