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写字楼里的中央空调(2 / 2)
然而,当天晚上,当他再次因为项目节点被迫留下加班时,那种感觉……又来了。
依旧是凌晨左右,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再次毫无征兆地开始强力送风,冰冷的、带着那股熟悉甜腻霉味的空气倾泻而下。
而且,这一次,他听到了更清晰的声音。
不再是模糊的呜咽或呓语。
而是……咳嗽声。
断断续续的,压抑的,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紧贴着通风管道内壁传来的……咳嗽声。
不止一个声音。
有的低沉,有的尖锐,有的带着痰音。
它们混杂在空调风机的嗡鸣声中,若有若无,却无比真切地钻进李明的耳朵。
他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办公区依旧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无数黑洞洞的电脑屏幕。
咳嗽声……是从通风口里传来的!
他冲到墙边,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覆盖着百叶窗的中央空调回风口上。
声音更清晰了!
那绝不是机械噪音!是人的咳嗽声!很多很多人的咳嗽声!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人,正挤在狭小黑暗的通风管道里,痛苦地、无法控制地咳嗽着!
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李明。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这不是错觉!这栋楼的通风系统里……有东西!
他连滚爬爬地逃离了办公区,甚至没敢坐电梯,直接从消防楼梯冲了下去,一路跑到大堂。
值班的保安被他苍白的脸色和惊慌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了?李先生?”
“声音!咳嗽声!空调管道里!有很多人在咳嗽!”李明语无伦次地抓住保安的胳膊。
保安一脸困惑:“咳嗽声?没有啊?我一直在这儿,什么也没听到。李先生,您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我帮您叫辆车回家休息?”
看着保安全然不信的表情,李明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慢慢松开了手。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大楼,夜风吹在他冷汗涔涔的额头上,带来一阵寒意。
没人相信他。
但他知道,他听到的,闻到的,感受到的,都是真实的。
从那天起,李明开始疯狂地搜集关于这栋写字楼的信息。他上网搜索,找本地论坛的旧帖,甚至想办法联系上了几年前参与过这栋楼建设的某个分包商员工。
零碎的信息逐渐拼凑起来。
这栋写字楼的地基,过去曾是一片老旧的工业区,其中有一家规模不小的纺织厂。大概在十年前,纺织厂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有传言说,倒闭前,厂里曾经爆发过一次不大不小的群体性呼吸道疾病,不少工人出现了咳嗽、胸闷的症状,当时怀疑是车间里的某种纤维粉尘或者是霉变的原材料引起的……
后来工厂拆除,地块被收购,建起了现在这栋光鲜亮丽的写字楼。
群体性呼吸道疾病……咳嗽……霉变……
李明看着自己搜集到的信息,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浮现在脑海中。
难道……当年那些生病工人的……某种东西……残留了下来?通过土地,或者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渗透进了这栋新建大楼的循环系统里?尤其是……中央空调系统?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他再次仔细观察办公室。他注意到,在一些不常清理的角落,比如文件柜顶部,或者某个离职同事空置的工位隔板后面,确实能看到一些不起眼的、灰绿色的霉斑。
和王姐咖啡杯里那些,几乎一模一样。
而最近,办公室里请病假的人,似乎莫名多了起来。理由大多是感冒、咳嗽、呼吸道感染……
一切似乎都有了指向。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项目终于上线,团队聚餐庆祝。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李明也借着酒意,拉住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在公司待了挺久的老同事,问起了他对这栋楼空调系统的看法,以及是否听说过什么怪事。
老同事喝得满脸通红,闻言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离,压低声音说:“你小子……也感觉到了?我早就觉得这楼的空调邪门!刚搬进来那会儿还好,这几年……尤其是晚上加班,总觉得那风吹得不舒服,阴冷阴冷的……有时候吧,好像还真能听到点别的动静……”
他晃了晃脑袋,凑得更近,酒气喷在李明的脸上:“我跟你说,我可听行政部的人提过一嘴,说物业那边,每隔一段时间,就得偷偷找人清理主通风管道……说里面不知道为啥,老是会长出一些……黏糊糊的、像是……菌毯一样的东西……清掉了没多久又长出来……邪门得很!”
菌毯……黏糊糊的……
李明的心脏狂跳起来。和他猜想的越来越接近了!
“那……没人管吗?没人觉得有问题?”李明追问。
“管?怎么管?”老同事嗤笑一声,“大楼管理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新风系统有问题?那还不引起恐慌?而且……也没出什么大事不是?就是偶尔有人生病请假呗……谁会在意?”
聚餐结束后,李明独自一人站在写字楼下,仰头望着这栋在夜色中沉默的巨兽。无数的窗户像黑洞洞的眼睛,无数的通风口像呼吸的器官。
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就在那里面。在那四通八达、遍布整栋楼的通风管道里,伴随着循环的空气,无声地生长,蔓延,低语……
它通过呼吸,影响着楼里的人。
它……是活的。
第二天是周六,李明因为前一天喝酒头疼,睡到中午才醒。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在这间远离写字楼的、他自己家里的空气中……
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霉味。
很淡,很淡,但确实存在。
他猛地坐起身,惊恐地环顾自己的房间。
是心理作用?还是……那东西,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比如附着在他的衣服上,被他……带回家了?
或者说,它根本不在乎地点?
只要是被那栋楼通风系统“浸润”过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已经无法摆脱?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阳光灿烂、人来人往的街道。
一切都看起来充满生机。
但他却感觉,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带着霉味的恐惧,正如同中央空调送出的风一样,无声无息,无孔不入,已经渗透了他的生活,他的呼吸,他的一切。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那里,似乎也开始有点发痒,想要……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