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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八亩地的孩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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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雨下得勤,沟沟岔岔里的曲么菜疯了似的蹿,绿得发油,叶梗嫩得能掐出水。东北农村养鹅的人家都知道,这菜最对鹅的胃口,剁吧剁吧拌上糠,鹅子吃了能胖一圈。

从黑龙江来的老周和吉林辉南的老刘,就是奔着这菜来的。俩人是开春才搬到我们村的,在村西头租了间土房,院里搭了个鹅棚,买了二十多只雏鹅,毛茸茸的,整天叫。

我那会儿十五六,正是爱凑热闹的年纪,常蹲在他们院墙外看鹅。老周脸膛黑红,手上全是裂口,笑起来露出颗豁牙;老刘个子矮,总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说话带着股子辉南口音,俺们那儿三个字总挂在嘴边。

小嘎子,跟俺们去剜菜不?那天下午,老周蹲在门槛上抽烟,看见我路过,冲我喊。他手里攥着把镰刀,刀鞘是用旧自行车内胎缠的,黑乎乎的。

不去,我摆摆手,八亩地小沟那儿草太深,有蛇。

八亩地小沟在村东头,离村子不到一里地,说是沟,其实是道浅坡,坡上长满了野草,最深的地方能没过半大孩子。坡顶叫岗梁,翻过去就是李家的坟茔地,老辈子传下来的,埋着李家好几辈人,平时除了上坟,没人往那儿去。

老刘正在院里捆菜筐,听见这话直起腰,蓝布褂子的后襟湿了一大片,哪有那么多蛇?俺们瞅着那儿曲么菜最厚,鹅子爱吃。

就是,老周磕了磕烟灰,俺们不去岗梁那边,就在沟里剜,天黑前准回来。

他妈在屋里喊我回家吃饭,我应了一声,往家走。路过鹅棚时,看见那些小鹅挤在一起,脖子伸得老长,好像在看我。老周和老刘已经挑着菜筐出门了,筐绳在肩上勒出红印子,俩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晃晃悠悠地往村东头去。

谁也没想到,这竟是最后一次见他俩清醒的样子。

晚饭吃到一半,老周的媳妇突然拍着院门哭,他叔他婶,你们见着老周没?这都快黑透了,还没回来!

我爸放下筷子,不是说天黑前回吗?

是啊,老周媳妇抹着眼泪,俺们家那口子,从不瞎溜达,这都快八点了......

老刘的婆娘也来了,脸白得像纸,俺家老刘也没回,俩人大白天的,能去哪儿?

村里的男人都抄起家伙,有的拿手电,有的扛铁锹,我爸拽着我,你熟路,跟俺们走。

往八亩地小沟去的路上,手电光在草里晃来晃去,像群乱窜的萤火虫。有人喊老周,有人叫老刘,回声在坡上撞来撞去,惊得夜鸟扑棱棱飞起来。

他俩会不会翻岗梁了?村西头的王大爷喘着气说,他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戳出小坑,那边草少,好走。

不能吧,我爸皱着眉,手电光扫过岗梁的轮廓,黑乎乎的像条卧着的狗,李家坟茔地在那边,谁没事往那儿去?

走到小沟底下,曲么菜果然长得密,绿油油的一片,能看见新剜过的痕迹,菜根上还沾着湿土。老周的镰刀扔在草里,内胎缠的刀鞘闪着暗光,旁边还有个菜筐,半筐曲么菜,上面落了只蚂蚱,蹦了两下就不动了。

人呢?老周媳妇的声音抖得厉害,筐在这儿,人咋没了?

手电光齐刷刷地往岗梁上照,坡上的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像有人在里面跑。

上岗梁!我爸喊了一声,率先往上爬。草籽粘了满裤腿,扎得人痒,脚下的土松,时不时打滑。

爬到岗梁顶,风突然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手电光扫过对面的坡,那是李家坟茔地,一座座坟包被野草盖着,像些鼓起来的脓包。最显眼的是座新坟,土是新翻的,还没长草,坟前插着根木牌,用红漆写着字,风吹得木牌响。

在那儿!有人喊。

手电光聚过去,新坟旁边躺着两个人,正是老周和老刘。俩人脸朝上,四肢蜷着,像两只被晒蔫的虫子。离老远就能看见,他们嘴角挂着白沫,在手电光下泛着亮。

把人抬回来时,俩人浑身都软的,像没骨头。老周的媳妇拿手帕擦他嘴角的白沫,那白沫黏糊糊的,擦了又冒出来,带着股子土腥味。老刘的婆娘跪在地上哭,你倒是醒醒啊,你要是没了,俺跟娃咋活?

村里的张瞎子被人扶来了。他不是真瞎,年轻时跟过一个懂行的,后来自己也琢磨出点门道,谁家有不干净的事都找他。张瞎子摸了摸老周的脉,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眉头皱成个疙瘩。

烧纸,他声音沙哑,多烧点,往李家坟茔地方向烧,跟老李家的人说,别留外人。

有人赶紧找来黄纸,在院里点着。火苗窜得老高,纸灰打着旋往东边飞,像一群黑蝴蝶。张瞎子站在火堆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说些啥,手在半空比划着,像在赶什么东西。

烧完纸,他又让人舀了碗井水,往老周和老刘嘴里灌了点。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老周突然哼了一声,眼皮动了动。

醒了!醒了!屋里的人都凑过去。

老周的眼睛半睁着,眼神直勾勾的,像蒙了层雾。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几个字:孩......孩子......

啥孩子?老周媳妇赶紧问,攥着他的手,那手凉得像冰。

俩......俩孩子......老周的头歪了歪,好像很费劲,一男......一女......

老刘也醒了,情况跟老周差不多,眼神发直,嘴里反复念叨:红肚兜......抓俺......

我挤在门口,听得心里发毛。八亩地小沟那边,除了坟茔地,哪来的孩子?再说这大半夜的,谁家孩子会在那儿?

他俩是不是撞着啥了?王大爷往门外看了看,东边的天色黑沉沉的,李家坟茔地......前年埋了个没满月的娃,听说也是一男一女,双胞胎......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静了,只有老周和老刘的胡话声在飘。我后背地冒出汗来,想起一年前的事。

就是在李家坟茔地,我帮李老栓挖过坟坑。那年春天,他小孙子出麻疹没了,才三岁,得葬在祖坟里。我爸让我去搭把手,说年轻人有力气。

坟坑要挖三尺深,土是冻土,一镐下去只能刨个白印子。我挖着挖着,镐头突然地响了一声,像是碰到了石头。往下刨了刨,露出块红布,抓起来一看,是个小孩的肚兜,红绸子的,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字,边缘都烂了。

这啥?我举着肚兜问李老栓。

他看了一眼,脸地白了,一把抢过去塞进怀里,没啥......以前的破烂......

后来埋那孩子时,我看见李老栓偷偷把那红肚兜扔进了坟坑,还往上面盖了好几锨土,好像怕人看见。当时我没在意,现在听老刘说红肚兜,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老周和老刘折腾到后半夜,才又睡过去,呼吸均匀了些,但还是时不时说胡话,总提那两个孩子。张瞎子说,他俩是被缠上了,那俩孩子在找伴,幸好发现得早,要是天亮前没抬回来,就麻烦了。

那俩孩子......我忍不住问我爸,真是李家埋的那对双胞胎?

我爸蹲在门槛上抽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谁知道?老辈子说,没长大的孩子,魂儿留不住,总爱在埋他的地方转悠,看见生人就想拉着玩......

可他俩咋会跑到坟茔地?我追问,他俩说就在小沟剜菜......

谁说得清,我爸叹了口气,被那东西缠上的,自己都不知道咋走的路。你王大爷年轻时候,在坟地边上看见过穿红袄的丫头,跟着走了半宿,天亮才发现自己在乱葬岗......

那一晚,我睡得很不安稳。总梦见八亩地小沟的草里,藏着两个小孩,一男一女,都穿着红肚兜,眼睛黑沉沉的,直勾勾地盯着我,伸手就要来抓。

第二天一早,我就往李家坟茔地跑。心里像揣着个疙瘩,不弄明白睡不着。

夏天的日头毒,刚过九点,地里就跟下了火似的。岗梁上的草被晒得打蔫,踩上去响。翻过高粱地,就看见李家的坟茔地,一座座坟包在阳光下泛着土黄色,那座新坟格外扎眼,土是新的,还没长草。

我没敢靠近,蹲在远处的柳树荫里看。坟前的木牌还在,红漆写的字被露水浸过,有点发黑,是李门小儿之墓。旁边还有两座更小的坟,没立碑,土早就板结了,上面长满了苦苣菜,那大概就是王大爷说的双胞胎。

风一吹,坟地里的草响,像有人在哭。我想起挖坟坑时的红肚兜,想起老周和老刘说的一男一女,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凉了。

正看得发愣,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是李老栓,他背着个筐,筐里装着些烧纸和供品,看见我,愣了一下。

小嘎子,你在这儿干啥?他的声音有点哑,眼睛红红的,好像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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