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夜半惊变(2 / 2)
“承弘,”他说,“叫萧战来。”
李承弘抬头。
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中有疲惫,有欣慰,有不舍,还有深深的、化不开的忧虑。
“朕有些话,要当面跟他说。”
萧战是在丑时三刻被叫醒的。
赵疤脸冲进后院时,他正梦见自己骑着黑风在草原上追狼崽子,追着追着黑风变成了老虎,老虎又变成了乌尔善——这小子骑在马上嗷嗷叫着“师父救我”,然后一蹄子被黑风踹飞了。
“国公爷!国公爷!”赵疤脸的声音直接把他从梦境拽回现实。
萧战睁开眼,黑暗中只见赵疤脸那张大脸凑在床前,表情扭曲得像见了鬼。
“皇上病危,太子急召您入宫。”
萧战一骨碌坐起来,困意全无。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走,脑子已经转了十七八个弯:“什么时候的事?太医院怎么说?朝中知道多少?”
“就今晚的事。太医院章院使说,毒入肺腑,药石无医。”赵疤脸压低声音,“目前只有太子、刘公公和咱们知道,内阁那边还没通气。太子让您悄悄从侧门进宫,别惊动百官。”
萧战系腰带的手顿了顿。
毒入肺腑,药石无医。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诊断。在北境,在沙棘堡,在那些缺医少药的战场上。军医说出这四个字,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四个字会用在大夏天子身上。
“黑风呢?”他问。
“备好了,在后门。”
萧战大步往外走。走到月亮门时,忽然停下脚步。
“乌尔善那小子呢?”
“在马厩睡呢,刷了一天马,累成狗了。”
萧战想了想:“叫醒他,让他跟着。”
赵疤脸一愣:“国公爷,带他去宫里?”
“带。”萧战头也不回,“让他开开眼界。省得整天觉得自己草原王子当马夫委屈了——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担子。”
乌尔善被从马厩草料堆里刨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揉着眼睛,打着哈欠,稀里糊涂被塞上一匹马,稀里糊涂跟着萧战往皇城方向狂奔。
夜风把他彻底吹清醒了。
他偷瞄萧战的侧脸。国公爷今天没穿那身骚包的紫色国公服,只着一件玄色劲装,腰悬长剑,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没见过这样的萧战。
不是那个在朝贺演练上痞笑着羞辱狼国射手的萧战,不是那个在醉仙楼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吃蹄髈的萧战,也不是那个躺在后院躺椅上晒太阳、懒洋洋指挥他刷马的萧战。
这个萧战,不说话,不看任何人,只是策马狂奔,目光直视前方的黑暗。
像一柄出鞘的刀。
乌尔善忽然有些紧张。
他小声问赵疤脸:“疤脸叔,出什么事了?”
赵疤脸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皇上……不太好了。”
乌尔善瞳孔骤缩。
他下意识看向萧战。国公爷依旧策马在前,背影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这句话。
但乌尔善发现,萧战握着缰绳的手,指节凸起,骨节发白。
他忽然明白了。
这位战无不胜的萧国公,这位让狼国使臣跪地发抖、让倭国死士魂飞魄散、让四国密会一败涂地的“大夏战神”——此刻,也在害怕。
不是害怕权位倾覆,不是害怕敌人反扑。
是害怕失去一个对他有知遇之恩的人。
乌尔善默默跟在后面,不再说话。
三骑如箭,射入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