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太医束手,朝堂震动(2 / 2)
萧战沉默。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不会说话了?朕认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哑巴。”
萧战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臣只是在想,皇上您这么煽情,臣有点不习惯。”
皇帝笑骂:“混账东西,朕说临终遗言呢,你能不能严肃点?”
“不能。”萧战理直气壮,“您还没死呢,临终什么遗言?留着,过二十年再说。”
皇帝瞪着他,瞪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你啊……”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殿内安静了片刻。
皇帝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萧战,朕问你一句话。”
“皇上请讲。”
皇帝看着他,一字一顿:“朕死后,你能不能保承弘坐稳这个皇位?”
萧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养心殿外,百官已经散去。但萧战知道,那些离开的人,有多少是真心为皇帝祈福,有多少是在盘算新帝登基后的站队,有多少是在暗中联络、等待时机。
李承瑞还活着,藏在北境某处,手里攥着大夏的边防图。
狼国左贤王部的三万骑兵,还在边境蠢蠢欲动。
南诏虽然暂时认怂,但南诏王那个妹妹送进东宫后,究竟是人是鬼,还要看日后。
还有那个六指文士背后的情报网络,刑部审了三天,只挖出几条小鱼,大鱼一条没捞着。
这江山,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他转过身,对上皇帝的目光。
“臣不敢保证。”萧战说,“臣只能保证——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就没人能动太子分毫。”
皇帝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够了。”他说,“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忽然道:“萧战,你知道朕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萧战摇头。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萧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皇帝说——
“朕应该亲手杀了李承瑞。”
那声音很轻,很平静,却像淬了冰。
萧战抬头。
皇帝看着帐顶,目光有些空洞:“他生母难产而死,朕把他养在周贵妃膝下,视如己出。他小时候很聪明却不争抢,三岁能背《千字文》,五岁能作诗,七岁跟着太傅读史,问的问题连太傅都答不上来。”
“朕以为他是诸皇子中最谦逊有礼的,也是最没有野心的。朕把最好的老师给他,把最精锐的护卫给他,把最重要的差事给他。”
“朕相信了他。”
皇帝闭上眼:“他却要朕的命。”
萧战沉默。
他之前查冀州邪教时,证据就指向李承瑞,等证据确凿时,李承瑞的庞大党羽网络盘根错节。令人心惊。
皇帝念及父子之情,只是圈禁,没有杀。
然后就有了宫变,有了那夜的弑君杀父,有了如今逃亡北境的逆贼。
“朕当年若狠下心来,”皇帝轻声说,“今日也不至于留下这个祸患。”
萧战沉默片刻,开口:“皇上,您不是没狠下心来。”
皇帝看他。
萧战说:“您是下不去手。”
皇帝怔了怔。
萧战说:“臣也有孩子,懂那种感觉。臣也见过很多父亲——沙棘堡那些战死的将士,他们的儿子接替他们入伍时,那些老卒的眼神。不是骄傲,是不舍,是害怕。”
“他们知道儿子上战场可能会死,但他们还是让儿子去了。不是不心疼,是没办法。”
“您也一样。”萧战说,“您知道李承瑞该死,您也恨他,但您下不去手。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那是您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
皇帝沉默了。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萧战,”他说,“有时候朕真羡慕你。”
萧战挑眉:“羡慕臣什么?羡慕臣身上这些疤?”
皇帝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羡慕你没心没肺,什么话都敢说。”
萧战理直气壮:“那是因为皇上您圣明,不跟臣计较。”
皇帝笑骂:“放屁。朕是被你气习惯了,懒得跟你计较。”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着笑着,皇帝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靠在榻上,望着窗外的天光,轻声道:“萧战,朕死后,李承瑞一定会借狼国之兵,大举南侵。”
萧战没有说话。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事实。
“他恨朕,恨承弘,恨所有背叛他的人。”皇帝说,“他已经疯了。一个疯子,手里还握着大夏的边防图,他不会甘心的。”
他看向萧战,目光灼灼:“朕不求你活捉他,也不求你把他带回来受审。”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朕只求你——诛此逆子,固我河山。”
萧战迎着皇帝的目光,缓缓单膝跪地。
“臣,领旨。”
皇帝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累了。说了这么多话,几乎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他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去吧……让承弘进来……”
萧战起身,走到门口。
他的手已经触到门框,忽然听见身后皇帝的声音:
“萧战。”
他回头。
皇帝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微扬起,像是一个疲惫至极的人,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重担。
“这江山,”他说,“朕替百姓们谢谢你。”
萧战怔了怔。
“好。”他说。
他推门而出。
殿外,天光大亮。
李承弘守在门口,看见萧战出来,猛地抬头。
萧战看着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殿下,皇上宣您进去。”
李承弘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殿内。
萧战站在廊下,看着紧闭的殿门,一动不动。
赵疤脸和乌尔善守在远处,不敢打扰。
乌尔善看着萧战的背影,小声问赵疤脸:“疤脸叔,国公爷……没事吧?”
赵疤脸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没事。”
他顿了顿,又说:“只是这天下,从今天起,要换人挑了。”
乌尔善没听懂。
但他看见萧战站在晨曦中,那道被日光拉长的影子,孤独得像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