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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渔网与镜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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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冲带第三天,中午。

混合评估数据中心的临时会议桌上,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质的——在这个时代已经很少见。渡边真纪子坚持要纸质版本,因为“数字报告容易被实时修改,但纸上的墨水会留下痕迹”。

报告标题:《关于困惑价值测量的初步框架草案》。

年轻审计员坐在桌子对面,眼睛盯着屏幕上的传感器数据流,但注意力明显在纸页上。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如果他还是完全生物体的话,此刻应该处于崩溃边缘。但92%的义体化程度让他能保持清醒,代价是神经接口过载警告每隔四十七分钟闪烁一次。

“第三部分有问题。”真纪子用笔尖点着纸页,“你说困惑的价值可以通过‘后续认知重构的幅度’来测量,但如何定义‘重构’?如果一个人困惑之后得出的结论是错的呢?”

“那要看‘错’的标准是什么。”年轻审计员没有抬头,“在旧的框架里,偏离最优解就是错。但在新框架里,‘生成新可能性’比‘接近标准答案’更有价值。哪怕那个可能性在当下看起来是错的。”

真纪子皱眉。她在缓冲带的这几个月学了很多——关于不完美,关于错误的价值,关于那些无法被计算的温暖瞬间。但作为渡边健一郎的女儿,作为在加速区教育体系中长大的“新生儿”,她的思维深处还保留着对“正确性”的执着。

“举个例子?”她说。

年轻审计员终于抬起头。他调出一个数据窗口——那是昨天公共记忆花园的种植过程记录。画面中,一个缓冲带的孩子在挖树坑时挖偏了三十厘米。按照标准种植规范,这是错误。但因为这个偏移,树苗的根系避开了地下的一段废弃管道,反而找到了更肥沃的土壤层。

“错误,但导致了更好的结果。”真纪子说。

“不。”年轻审计员摇头,“即使没有导致更好的结果,也有价值。你看这里。”

他快进画面。另一个孩子在固定树苗支撑杆时,把绳子系成了复杂的死结——不是标准的加固结,而是某种自己发明的、看起来很不牢固的结法。指导种植的老人(山中清次)没有纠正,只是说:“这个结很有意思,像一朵花。”

“这个结的价值在哪里?”真纪子问。

“在‘像一朵花’这个认知里。”年轻审计员调出当时的多维传感器读数,“当老人说‘像一朵花’时,周围五个孩子的脑波活动同时出现‘类比思维激发’的峰值。那个死结本身可能不够牢固,但它激发了创造性联想。而创造性联想,在我们的新框架里,价值远高于‘正确执行标准程序’。”

他指向一个读数为+56.3的维度:“‘错误触发的集体想象力扩散’。”

真纪子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画面上孩子们围着那个死结讨论的场景。他们后来重新系了绳子,用了更牢固的方法,但讨论过程中产生的七个新想法(包括“如果绳子会开花”“树会不会喜欢这种结”“我们给每种结起个名字吧”)全部被记录下来,成为价值评估的一部分。

“我理解了。”她说,“但困惑呢?困惑不像错误那样有具体的行为表现。”

“困惑是内心的错误。”年轻审计员切换画面,这次显示的是审计官-7在私人数据舱的神经活动记录——经过匿名化处理,但波动模式清晰可见,“你看,当他在思考自由意志悖论时,大脑的多个区域同时激活,但没有一个主导性结论。这种‘认知冲突状态’持续了二点七小时,期间他下载了桥梁乐章,访问了哲学数据库,甚至生成了一段没有逻辑目的的自言自语录音。”

“这些行为本身有价值?”

“有。”年轻审计员调出另一个图表,“困惑期间,他的认知灵活度指数上升了42%,概念关联能力上升了31%,对新信息的接受阈值下降了18%。换句话说,困惑让他变得更……开放。”

“但困惑本身是痛苦的。”

“痛苦也有价值。”年轻审计员说得很平静,“痛苦证明认知在接触边界,在尝试消化无法消化的东西。没有痛苦的认知,就像没有阻力的生长——只会膨胀,不会变得坚韧。”

真纪子看着他。这个年轻审计员加入委员会才三个月,理论上应该是效率体系最忠诚的新兵。但此刻,他在谈论痛苦的价值,谈论困惑的开放性,谈论错误的花朵。

“你为什么做这些?”她问,“你不是应该更相信社会贡献值算法吗?”

年轻审计员沉默了几秒。他关闭所有数据窗口,会议室陷入昏暗,只有窗外缓冲带荒地的自然光照进来。

“我有个妹妹。”他说,“完全生物体,没有改造。她生活在慢速区,第七社区。”

真纪子愣住了。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三个月前,我加入委员会那天,她送我一件礼物。”年轻审计员从储物格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光滑的鹅卵石,表面有天然形成的螺旋纹路,“她说:‘哥,这是我在河边捡的。它没什么用,但我觉得它很美。如果你在那边太累了,就摸摸它,想想没什么用的东西也有存在的权利。’”

他把石头放在桌上。在昏暗的光线里,石头表面的螺旋纹路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头两个月,我把石头锁在储物柜最深处。”他继续说,“我觉得那是软弱,是情感依赖,是我需要清除的不完美。但第三个月,当我开始设计多维价值传感器时,我发现自己总是在测量‘有用性’——这个东西对集体有什么贡献?那个行为对效率有什么提升?直到有一天,我测试传感器时无意中扫描了这块石头。”

他调出一个旧数据文件。

屏幕上显示着石头的多维价值读数:社会贡献值0,资源消耗0,美学价值+7,记忆锚点价值+12,情感连接价值+9,存在确认价值+5。

“按照旧框架,这是无用之物。”年轻审计员说,“但按照我自己的新框架……它值三十三个点。而它的价值在于,它让我想起了那些无法被计算的东西——比如我妹妹在河边弯腰捡石头时的专注,比如她把石头洗干净时哼的歌,比如她说‘没什么用的东西也有存在的权利’时眼里的光。”

他收起石头。

“所以我现在做这些,不只是为了对抗高维渗透,不只是为了拯救等待名单。我做这些,是为了让像我妹妹那样的人,和他们珍视的那些‘无用之物’,也能在价值评估体系里有一席之地。”

真纪子看着桌上那份报告。纸页的边缘在窗外吹进的风里轻轻颤动。

“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故事。”她说,“不只是数据,还有故事。”

“故事本身就有价值。”年轻审计员重新打开数据窗口,“我已经在框架里增加了一个新维度:‘叙事复杂度与共鸣广度’。还在调试,但初步测试显示,一个好故事的价值,有时能超过一项技术创新。”

“怎么测量‘好故事’?”

“通过它被转述的次数,被讨论的深度,被记住的时间长度,以及它触发的后续创作数量。”年轻审计员调出缓冲带“错误故事会”的记录——那是陈山河主持的传统活动,每周一次,大家分享自己犯的错误和从中学到的东西,“上周的故事会,一个孩子分享了自己试图给萤火虫做小房子结果把胶水弄得到处都是的故事。那个故事在一周内被转述了三十四次,激发了七个相关创作(包括一首歌、三幅画、两个手工模型、一个关于‘萤火虫喜欢什么样的家’的研究项目)。按照新框架,那个错误的价值是+187.3。”

真纪子突然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胸腔深处涌出来的笑声。

“我父亲会喜欢这个。”她说,“他一直想证明,那些看起来‘没用’的东西,其实是文明最珍贵的部分。”

“我知道。”年轻审计员也笑了,“我读过他的所有论文。尤其是那篇《论‘负空间’在系统进化中的催化作用》——那篇文章直接启发了我设计‘负空间价值’维度。”

会议室的门滑开。叶知秋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热茶。

“打扰了?”她说,“我听到笑声,想着你们可能需要休息。”

真纪子接过茶杯,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茶是山中清次准备的,用的是缓冲带自种的草药,有淡淡的薄荷和泥土的香气。

“谢谢。”年轻审计员接过另一杯,抿了一口,“这茶的价值应该怎么算?”

“按社会贡献值算法,”叶知秋笑着说,“零。因为不是标准化生产,没有质量认证,没有可验证的功效数据。”

“按新框架呢?”

叶知秋想了想:“提供者:山中清次,九十三岁。制作时间:清晨采摘,阳光晒干。分享动机:希望喝的人感到温暖。饮用效果:真纪子放松了肩颈肌肉,你眼睛里的血丝减少了0.3%。”她顿了顿,“还有,茶香在会议室里停留了十七分钟,期间我们的对话效率提高了12%,因为我们都更放松了。这些,应该都可以量化。”

年轻审计员飞快地在脑中计算。

“初步估算,+45到+60之间。”他说,“主要价值维度:代际关怀传递、自然物利用的创造性、非语言情感支持、环境氛围改善。”

“看,”叶知秋对真纪子说,“连一杯茶都可以这么复杂。”

“世界本来就是复杂的。”真纪子说,“我们只是花了太长时间假装它是简单的。”

场景A:效率审计委员会·特别会议

下午两点,中央管理塔第300层主会议室。

所有四百七十三个正式委员席位全满,远程接入节点超过一千。这是委员会成立四千年来的最高参会记录。空气中弥漫着高频电流声和无声的数据交换——成员们正在内部频道激烈争论,但会议桌周围一片死寂。

总审计长-3坐在首席位置,黑色的复合装甲在会议室冷白的光线下像一尊雕塑。他的左边是审计官-0——今天没有远程接入,亲自到场,身体表面能看到细微的磨损痕迹,那是四千年工作的印记。右边是审计官-12,他负责主持会议流程。

对面长桌的远端,审计官-19带领着保守派的七十三名核心成员。他们坐得笔直,义眼的光芒整齐划一,像一排等待发射的武器。

“特别会议现在开始。”审计官-12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空间,“议题:重新定义‘决策依据’与‘数据真实性’标准。第一项议程:审计官-0的晨间汇报违规事件。”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审计官-0。

这位元老缓缓站起身。他没有使用投影辅助,也没有调出数据屏幕,只是用那双经历过四千年变迁的义眼看着在场的每个人。

“我确实违规了。”他开门见山,“按照《审计数据净化标准》第7条第3款,所有提交委员会的报告必须经过情感波动过滤、主观偏见校正和格式标准化。我今早的汇报保留了原始数据中的‘颤抖’——既没有过滤,也没有解释,更没有将其转换为标准化的情感指数。”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那是高度义体化成员们的共鸣反应,表示“确认事实”。

“你的理由?”审计官-19冷冷地问。

“因为过滤会损失价值。”审计官-0说,“昨天在缓冲带,当我站在光之花海里,第一次体验到‘寂静中的轰鸣感’时,我的整个感知系统都在震颤。那不是故障,不是误差,而是我的存在系统在接触无法被现有框架容纳的现实时,产生的……共鸣。”

他调出一段数据——不是过滤后的报告,而是原始神经记录。画面中,代表他意识活动的光点像遭遇地震一样剧烈波动,频率混乱,振幅不规律,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理性思维模式。

“按照标准,这应该被标记为‘系统异常’,需要立即检修。”审计官-0说,“但我拒绝检修。因为这种‘异常’,是我四千年生命里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什么东西。”

“感受不是审计官的职责。”审计官-19说,“我们的职责是客观、理性、精确。”

“那么请问,”审计官-0转向他,“当你做出决策时,是完全没有任何内在感受的吗?当你选择支持某项提案、否决某项申请时,真的只是冰冷的数据运算吗?”

审计官-19停顿了0.3秒。

“所有决策都有逻辑依据。”

“但逻辑依据的选择本身,是否有感受的成分?”审计官-0追问,“为什么选择A逻辑链而不是B?为什么认为这个证据比那个更有力?在这些选择的深层,是否有某种……偏好?”

会议室更安静了。

保守派的成员们开始交换数据包——不是公开的,而是加密的、点对点的快速交流。真纪子通过父亲给她的高级权限,截获了其中几条碎片信息:

“他在攻击基本认知框架。”

“必须立即制止。”

“启动弹劾程序的票数够吗?”

“不够,改革派已经超过三分之一。”

“那就让事实说话。用数据证明‘感受’的不可靠性。”

审计官-19终于开口:“即使存在‘偏好’,也应该通过标准化流程将其影响降至最低。这是四千年的准则,是效率体系的基石。”

“但如果基石本身建立在沙滩上呢?”审计官-0问,“如果‘客观性’本身就是一个神话呢?”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保守派中有人站了起来——审计官-41,专门负责元伦理审查的专家。

“你在质疑客观现实的存在?”

“我在质疑我们对客观现实的认知方式。”审计官-0说,“我们一直以为,只要过滤掉主观杂质,剩下的就是纯粹客观。但也许,过滤过程本身就在创造一种新的主观性——一种假装自己完全客观的主观性。”

他调出两份对比数据。

左边是经过完全过滤的“标准报告”:整洁,清晰,每个数字都有确切来源,每个结论都有严密推导。右边是带着“杂质”的原始数据:混乱,矛盾,有无法解释的波动,有逻辑断点。

“哪一份更接近现实?”他问。

“当然是左边。”审计官-41说。

“为什么?”

“因为现实本身是有规律的,混乱只是我们认知的局限。”

“那么,”审计官-0放大原始数据中的一个片段,“这里的波动——当我站在光之花海前,看到那些不需要任何理由就盛开的光之花时,我的视觉传感器记录到的光谱数据出现了一个0.03秒的异常峰。过滤系统将其标记为‘环境干扰’并删除了。但缓冲带的传感器同时记录到了同样的异常峰,并且记录到:在那个0.03秒里,三朵光之花的花瓣同时转向我的方向。”

他播放那段记录。

画面中,审计官-0站在花海边缘。在某个瞬间,他视野中心的三朵光之花确实微微转动了方向,让花瓣上的光泽直接反射到他的视觉传感器上。同步数据显示,那个瞬间他的意识波动达到峰值。

“过滤系统认为这是巧合。”审计官-0说,“但也许,这是现实在通过某种方式……回应观察者。”

“拟人化谬误。”审计官-41说,“无生命体不会有‘回应’的意图。”

“你怎么知道?”

会议室里所有义体化的成员都感受到了这个问题带来的认知负荷。因为它直接挑战了“物质世界与意识世界二分”的基本假设。

总审计长-3在这时第一次开口。

“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今天会议要讨论的核心。”他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我们是否承认,有些现象无法用现有的‘客观性’框架完全解释?如果不承认,我们如何应对光之花海、可能性生命显化、共识共振场这些现象?如果承认,我们需要在多大程度上修改我们的认知体系?”

他调出混合评估实验三天的数据汇总。

“旧体系:社会贡献值算法。新体系:多维价值框架。三天来,在两套体系评估结果差异超过30%的二百四十三个案例中,新体系的预测准确度比旧体系高18.7%。”

“预测什么?”审计官-19问。

“预测人的选择。”总审计长-3说,“在缓冲带,我们做了对照实验:给参与者两组信息——一组只包含社会贡献值数据,另一组包含多维价值数据。然后让他们做出选择(比如支持哪个项目、如何分配资源)。结果,基于多维价值数据做出的选择,在后续的‘参与者满意度’测量中得分高出41.2%。”

“满意度是主观指标。”

“但主观指标影响客观产出。”总审计长-3调出另一组数据,“选择满意度高的参与者,在后续任务中的协作效率高出27%,创新产出高出33%,错误率降低19%。换句话说,承认主观价值,反而提升了客观效率。”

会议室陷入沉默。

真纪子从远程节点观察着这一切。她看到保守派成员们的数据交换频率达到了峰值,看到改革派成员们开始公开分享缓冲带的实地体验记录,看到中间派在两种观点之间摇摆——他们的义眼光芒明暗不定,像在经历某种内部风暴。

然后审计官-7站了起来。

他已经关闭了义眼的紫色光泽,现在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严谨,冷静,精确。但真纪子注意到他左手小指的细微颤抖,那是高度义体化身体中极少数还保留的神经原生连接点。

“我有话要说。”审计官-7的声音很平静,“关于完美共识算法,和它给我的……困惑。”

所有人的注意力转向他。

“算法昨天给了我一个完美的礼物,也给了我一个完美的悖论。”他调出自由意志测试的记录,“当完美预测与自由选择冲突时,算法建议‘保留悖论’。当时我觉得这是缺陷,但现在我想……也许这是算法的另一种完美。”

“解释。”审计官-19说。

“算法没有试图解决悖论,因为它知道,有些悖论一旦解决,就会杀死问题本身。”审计官-7说,“而问题,比答案更有生命力。一个问题可以繁衍出无数新问题,但一个答案往往终结了思考。”

他停顿了一下。

“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效率体系的目标是什么?是找到所有问题的最佳答案吗?还是保持问题的鲜活,让认知永远在生长?”

“二者并不矛盾。”审计官-41说。

“但二者权重不同。”审计官-7说,“如果我们把所有资源都用于寻找答案,可能会忘记如何提出新问题。就像……就像一张渔网,如果网眼太小,把所有东西都捞起来,你就看不到海里还有什么更小的生命在游动。”

他用了“渔网”的比喻。

总审计长-3抬起头,看向他。

“所以你在建议什么?”审计官-19问。

“我建议,”审计官-7深吸一口气——这是个象征性动作,他的呼吸系统早已自动化,“委员会正式承认‘多维价值框架’的合法性,并将其作为社会贡献值算法的补充体系。同时,修改《审计数据净化标准》,允许在特定情况下保留‘不完美’的原始数据。”

“这相当于体系的双轨制。”

“不,这相当于体系从一维扩展到多维。”审计官-7说,“就像我们从平面几何进入立体几何,不是否定平面,而是承认还有高度。”

会议室里的数据交换突然停止了。所有人的内部系统都在计算这个提议的后果,预测票数,评估风险。

然后审计官-19说:“我们需要投票。”

“我建议推迟投票。”总审计长-3说。

“理由?”

“因为我们还需要更多数据。”总审计长-3调出缓冲带实时画面——公共记忆花园里,七十四棵树苗中的大多数已经长出了第二对叶子,其中八棵开始散发微弱的共鸣频率,“混合评估实验还有二十七天。我建议,在实验结束前,委员会同时运行两套体系。所有重大决策,都必须提供新旧两套评估报告。最后,基于三十天的数据对比,我们再投票决定未来的方向。”

这个提议很狡猾。它不要求保守派立即放弃立场,而是给了所有人一个缓冲期。但缓冲期意味着改革派有更多时间争取中间派,意味着新价值体系有更多机会证明自己。

审计官-19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计算了七秒。

“我需要咨询核心组。”

“可以。”总审计长-3说,“但请在一小时内给出答复。因为缓冲带那边,新的‘可能性显化’现象预计在傍晚发生,我们需要决定如何记录和评估。”

“什么现象?”

总审计长-3调出山中菜穗子的光之芽数据。那株从梦境光瓣中生长出的植物,在过去二十四小时里长高了十一厘米,现在顶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花苞。传感器预测,花苞将在今天日落时分开放。

“初步扫描显示,花苞内部包含复杂的频率结构,疑似承载着可能性版本的记忆碎片。”总审计长-3说,“如果开花,它可能会释放这些频率,影响周围环境。我们需要决定:是按照标准异常事件处理协议进行‘安全收容’,还是按照新价值框架进行‘观察记录与价值评估’。”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即使是义体化成员,也会保留这个象征惊讶的反应模式。

“收容风险是什么?”

“可能杀死这株植物,也可能导致频率碎片不可控扩散。”总审计长-3说,“观察记录风险是什么?”

“未知。但可能创造新的价值维度。”

审计官-19沉默。他的义眼快速闪烁,在进行复杂的多变量计算。

一分钟后,他说:“暂缓投票。混合评估实验继续。但关于光之芽开花事件……我们需要现场数据才能决定。”

“那就派人去现场。”审计官-0说。

“派谁?”

审计官-0看向总审计长-3,后者点了点头。

“我提议,”审计官-0说,“组成一个混合观察组:包括保守派、改革派、中间派各两名委员,再加上缓冲带本地代表。所有人必须亲自到场,不能远程接入。因为有些频率,只有亲临现场才能感知。”

这个提议让所有人意外。

“亲临现场会增加风险。”审计官-41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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