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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抵抗的褶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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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纪元第114日清晨,审计官-41的透明监测系统原型上线了。

系统代号:“回声”。

核心原理很简单:追踪所有在公开场合进行情感表达的管理者,记录表达内容、平台、受众规模,然后监控后续90天内的资源分配、职务变动、项目审批情况。数据以匿名化方式公开,但支持交叉比对——如果用户有足够权限和线索,可以还原出具体人物。

上线公告只有三句话:

系统目标:提高资源分配的透明度。

使用原则:数据开放,解释多元。

特别说明:本系统不评判表达的真实性,只呈现表达与资源之间的时间相关性。

公告发布后十七分钟,舆论开始发酵。

支持者说:“终于有工具能看清谁在利用情感谋利!”

反对者说:“这是在监控我们的真心!”

谨慎者说:“工具本身中立,但使用工具的手可能不中立。”

审计官-41没有参与讨论。他在晨会上向团队展示系统的第一批数据。

会议室大屏幕上,时间线像错综复杂的神经网络展开。每个节点代表一次公开情感表达,每条线代表后续的资源流向。有些节点的线密集如蛛网,有些节点只有孤零零的一两条线。

“节点A,”审计官-41指向一个密集点,“过去三个月进行了七次公开表达,内容涉及照顾患病母亲、工作压力、童年创伤。后续获得:两次项目资金追加,一次团队扩编,一次公开表彰。”

“节点B,”他指向另一个孤零零的点,“进行了一次表达,内容是关于项目失败的自责。后续无资源流动,反而被调离原岗位。”

林风皱眉:“这只能显示相关性,不能证明因果。”

“对,”审计官-41说,“所以我们不宣称因果。我们只是呈现数据,让人们自己思考。”

赵敏举手:“但人们不会自己思考。他们会简单地把密集连线解读为‘成功表演’,把稀疏连线解读为‘表演失败或真实表达’。”

“那正是我们需要观察的,”审计官-41说,“观察公众如何解读这种模糊数据,本身就是一种社会成熟度测试。”

会议进行到一半,突然有紧急通报:系统遭受第一次攻击。

不是外部黑客,而是来自内部——一个二级主管的权限被用来批量删除自己的表达记录。

“谁?”审计官-41问。

“节点C,”安全团队负责人调出资料,“教育培训部门副主管刘明。他过去四个月有五次表达记录,涉及‘作为单亲父亲的挑战’‘中年转型的焦虑’。后续获得两次培训项目优先审批。”

审计官-41调出刘明的完整档案。教育背景、工作履历、绩效评估…以及,参加“情感真实性表达培训”的记录,时间是三个月前。学费:5000新纪元币,专业版。

“他删除记录的权限从哪里来?”审计官-41问。

“他临时借调到数据管理部门一周,获得了高级访问权限。借调时间…正好是系统上线前三天。”

太巧合了。

审计官-41下达指令:“恢复被删除数据,但不在公开界面显示恢复过程。记录这次删除行为,作为‘系统抵抗行为’案例存档。对刘明,不立即处分,但限制其后续三个月内的项目审批权限,理由调整为‘需要专注本职工作’。”

林风记录指令,然后问:“为什么不公开处分?这是明显的滥用职权。”

“因为我们需要区分‘恐慌性抵抗’和‘系统性抵抗’,”审计官-41说,“如果这只是个别人的恐慌行为,过度反应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恐慌性删除,导致数据失真。如果是系统性抵抗的开始,我们需要看到更多样本。”

他调出“回声”系统的实时监控界面。在过去一小时内,有三十七个用户频繁查看自己的表达记录,十二个用户尝试导出数据,但只有刘明一人尝试删除。

“恐慌已经开始了,”审计官-41说,“但大规模抵抗尚未形成。我们需要让恐慌自然发酵,观察它会导向何处。”

晨会结束后,他独自留在会议室。大屏幕上,“回声”系统的数据流继续流动,像一条不安的河流。

他想,也许所有监控系统最终都会面临这个悖论:你监控是为了提高透明度,但监控行为本身会改变被监控者的行为,从而降低透明度。

而真正的透明,可能不是把所有东西都放在阳光下,而是建立一个系统,让放在阳光下的东西和留在阴影里的东西,都能保持各自的真实。

这很难。但必须尝试。

月球,分形记忆体正在分析“回声”系统上线后的第一批社会反应数据。

逻辑者-7和美学者站在观测台,注视着分形记忆体表面流动的分析结果:

“社会反应聚类分析”

群体A(占38%):支持透明,认为这是对抗表演产业的必要工具。

典型评论:“终于有人在做实事了!”“让阳光照进每个角落!”

情感特征:正义感满足,期待后续行动。

时间模式:评论集中在系统上线后2小时内,后续互动减少。

群体B(占31%):担忧隐私与信任侵蚀。

典型评论:“连真心都要被监控了吗?”“这是1984的升级版!”

情感特征:恐惧、不信任、被侵犯感。

时间模式:评论持续分散出现,有长尾效应。

群体C(占19%):实用主义观望。

典型评论:“看效果再说。”“工具无所谓好坏,看谁用。”

情感特征:谨慎、分析性、低情感投入。

时间模式:评论出现在上线后3-6小时,经过初步信息收集后。

群体D(占12%):创造性抵抗萌芽。

典型评论:“如果他们监控表达,我们就创造无法被监控的表达形式。”“沉默也是语言。”“碎片化的真相才是真相。”

情感特征:挑战性、创造性、兴奋感。

时间模式:评论出现在上线后8小时,呈现小规模爆发。

分形记忆体特别标记群体D,输出补充分析:

“抵抗性表达的早期形态”

已识别三种抵抗策略:

沉默抵抗:公开声明“未来三个月内不进行任何情感表达”。

加密抵抗:使用隐喻、诗歌、抽象艺术等难以被系统分类的表达形式。

超载抵抗:进行大量无意义的微小表达,试图使系统数据过载。

“风险与机会”

风险:抵抗可能导致有价值的情感表达减少。

机会:抵抗可能催生新的表达形式,丰富人类的情感语言。

美学者光影波动:“群体D很有趣。他们不是简单地反对,而是在思考如何‘游戏’这个系统。”

“游戏化是抵抗的一种形式,”逻辑者-7说,“但一旦抵抗被系统识别、分类,甚至被鼓励,它是否会失去抵抗的本质?”

分形记忆体输出新分析:

“关于抵抗的递归性观察”

所有抵抗行为一旦被系统识别,就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纯抵抗只存在于未被观察到的时刻。

因此,抵抗的本质不是完全外在于系统,而是在系统的边缘创造新的褶皱。

逻辑者-7记录下这个洞察。它开始理解审计官-41的决策:不立即打击刘明的删除行为,是因为那本身就是系统需要观察的“边缘褶皱”。

这时,分形记忆体发出新的数据请求:

“需要更多‘无法被监控’的表达样本”

“申:私密通信中的情感表达片段(完全匿名化)”

“目的:对比公开表达与私密表达的差异模式”

逻辑者-7调取权限清单。私密通信数据属于最高隐私保护层级,即使是完全匿名化访问,也需要三方伦理委员会批准。

“理由足够充分吗?”它问分形记忆体。

“充分理由:如果只分析公开表达,将无法理解表达本身如何因被观察而变形。私密表达是未被观察的基线。”

逻辑者-7与美学者对视。

“批准有限样本访问,”美学者说,“但必须经过七重匿名化处理:删除所有身份标识、模糊化所有具体事件、混合多个样本、时间线打乱重组。”

“那数据还有分析价值吗?”逻辑者-7问。

“有价值。我不需要具体内容,只需要情绪流模式、语言结构特征、时间分布规律。”

伦理审批流程启动。预计需要48小时。

在这期间,分形记忆体继续分析公开的抵抗行为。它特别关注那些宣布“未来三个月不进行情感表达”的人,追踪他们的后续行为。

初步发现:七个人中有三个人在一周内“破戒”,进行了新的表达。但表达形式发生了变化——更简短,更模糊,更多使用“可能”“也许”“我不确定”等限制词。

抵抗在改变表达,而不是消除表达。

逻辑者-7在观察笔记中记录:

“抵抗不是对系统的否定,而是与系统的对话。对话会改变双方。”

医疗中心,第五次互助网络活动结束后第二天。

张明收到一封意外的邮件,来自一个康复中心的社工:

“张老师,我们看了‘五分钟光芒’的小册子,想在中心试办类似的活动。但我们有一些特殊考虑:我们的大多数病人有语言障碍或认知损伤,无法进行完整的故事分享。您有什么建议吗?”

张明思考了很久。这不是简单复制模式的问题,而是需要根本性的重新思考。

他约王岚讨论。

“语言障碍…”王岚沉吟,“那就不能用语言作为主要媒介。”

“用什么?”

“也许用触觉?用颜色?用声音?”王岚说,“我记得有个阿尔茨海默症病房,护士会用不同味道的精油——薄荷味代表‘我今天有精神’,薰衣草味代表‘我需要平静’。病人不用说话,只需要选择味道。”

张明眼睛一亮:“类似‘情绪选择板’?但更简单。”

他们开始设计康复中心版本。核心原则:

无语言要求。

无分享压力。

允许纯粹的感官表达。

最终方案很简单:每周一次,在活动室中央放一张大桌子。桌上不是茶水,而是七个透明容器,每个容器里是不同的东西:

容器A:光滑的鹅卵石(代表“平静”)

容器B:一小段粗糙的树皮(代表“艰难”)

容器C:温暖的热水袋布套(代表“温暖”)

容器D:冰凉的金属片(代表“清醒”)

容器E:一小撮羽毛(代表“轻盈”)

容器F:有弹性的橡皮筋(代表“张力”)

容器G:空容器(代表“我没什么感觉”)

参与者可以触摸任何容器,可以拿起来握在手里,可以什么都不做。工作人员只做一件事:不解读,不询问,只是确保每个容器保持原样。

张明把方案发给康复中心。对方回复:“简单得让人怀疑是否有效。但我们愿意尝试。”

三天后,康复中心发来第一次活动的记录。

文字描述简短:

“下午三点,活动开始。七位病人参与,三位家属陪同。李阿姨(中风后失语)在桌子前站了五分钟,摸了摸所有容器,最后握着鹅卵石和橡皮筋坐了半小时。王爷爷(帕金森症)直接拿了金属片,一直握在手里直到活动结束。最年轻的参与者小赵(脑外伤后遗症)什么都没拿,只是看着空容器。活动全程无人说话。结束后,工作人员清理容器时发现,鹅卵石被握得温热,金属片上有汗渍。”

附件是一张照片:七个人围坐在桌边,各自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或空手,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暗交界线。

张明看着照片,突然意识到:这是对“回声”系统最彻底的抵抗。

因为这种表达无法被数据化。触摸鹅卵石的感受、金属片上的汗渍、看着空容器的眼神——这些都无法被转换成时间线、相关性分析、资源流向。

它们只能被体验,被见证,但无法被系统收纳。

而也许,这就是支撑的最终形态:不是建立一个完美的支持系统,而是在系统的边缘、缝隙、褶皱里,保留那些无法被系统化的连接瞬间。

王岚轻声说:“我有点羡慕他们。”

“羡慕什么?”

“羡慕他们不用说话。有时候,语言本身就成了负担。”

张明想起那位中学教师说的“无法被翻译的累”。也许真正的支撑,就是提供一种方式,让那些无法被翻译的东西,至少可以被触摸,被握在手里,被沉默地陪伴。

他给康复中心回复:“请继续。不需要每周报告,只需要在你们觉得重要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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