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三日之期(1 / 2)
炎煞离去,洞口闭合,岩浆翻涌,渐渐将那片区域重新覆盖。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恐怖威压和满目疮痍的大地,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两颗赤金色的炎煞精元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出灼热而精纯的气息,映照着众人惊魂未定的脸。
“咳咳……”崔勉捂着胸口,又咳出一口淤血。方才炎煞随意一挥,破开三才阵的反噬之力让他经脉受损不轻。络腮胡和魁梧护卫情况稍好,却也面色苍白,显然内腑震荡。
柳轻眉扶着岩石勉强站立,双手仍在颤抖,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在火灵真元余韵下缓慢愈合,但疼痛依旧钻心。
陆尘将炎煞精元摄入手中。晶石触感温润,内部仿佛有赤金色液体流动,蕴含着磅礴却温和的火系灵力。仅仅是握在掌心,就能感觉到体内灵力运转加快了几分。
“陆小友,那炎煞所言……几分可信?”崔勉调息片刻,艰难开口,声音沙哑。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王一身边,探了探其脉搏——平稳有力,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浑厚。炎煞注入的那道赤金光芒,不仅稳住了伤势,似乎还激发了某种潜藏的力量。
“王道友脉象无恙,且灵力隐隐有突破之兆。”陆尘沉吟道,“那炎煞若真有恶意,不必多此一举。它所求,是我们破坏蚀脉阴煞阵。”
“蚀脉阴煞阵……”络腮胡喘着粗气,“听起来就不是善地。金丹邪修布下的阵法,岂是我们几个炼气修士能破的?”
魁梧护卫苦笑:“不去是死,去了恐怕也是死。两头三阶妖兽都被那炎煞随手镇压,我们这些人,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但炎煞给了精元。”柳轻眉轻声道,目光落在陆尘手中的赤金晶石上,“它说能易经洗髓,提升修为。若我们能借此突破……”
“突破又如何?”崔勉摇头,“炼气到筑基,是本质的飞跃,需要机缘、积累,乃至筑基丹辅助。区区两颗精元,就算能让我们踏入炼气后期,面对金丹邪修,仍是蝼蚁。”
众人沉默。
道理谁都懂。可生机在哪?
陆尘摩挲着炎煞精元,脑中思绪飞转。
炎煞的话语信息量太大:三万七千年前的封印,星衍真君,守碑人后裔,蚀脉阴煞阵,地煞阴脉……
每一桩,都牵扯极深。
尤其是“守碑人后裔”。王一出身南离城王家,一个世俗小家族,祖上最高不过炼气后期,怎会与上古守碑人扯上关系?是血脉隐而不显,还是……王一身上另有秘密?
“陆小友。”崔勉忽然道,“方才那炎煞说,你身上有星衍宗传承的气息。莫非你是星衍宗弟子?”
陆尘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曾偶得星衍宗前辈遗泽,习得一些粗浅法门,算不得正式弟子。”
这解释合情合理。修仙界中,散修偶获前辈传承是常有之事。崔勉虽仍有疑惑,但此刻处境危殆,也无心深究,只叹道:“星衍宗早已覆灭万年,没想到其遗泽竟在今日重现。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天意?陆尘心中冷笑。他从来不信天意,只信手中的剑与脑中的谋算。
“崔前辈。”陆尘看向他,“依你之见,我们现在该如何?”
崔勉环顾四周。石林已成废墟,远处岩浆仍在缓慢流淌,空气中硫磺味刺鼻。更深处,地火渊的暗红色天光愈发阴沉,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此地不宜久留。”崔勉挣扎起身,“先找个安全之处疗伤、商议。这三日之期……需从长计议。”
众人皆点头。
陆尘将一颗炎煞精元递给崔勉:“前辈伤势最重,此物或可助你恢复。”
崔勉一怔,深深看了陆尘一眼,没有推辞,接过精元:“多谢。”
另一颗精元,陆尘自己收起。不是他吝啬,而是炎煞精元蕴含能量太过庞大,炼气修士一次最多只能炼化一颗,多了反而会爆体而亡。络腮胡三人伤势不致命,靠自身调息与丹药足以恢复。
陆尘背起依旧昏迷的王一,柳轻眉搀扶着崔勉,络腮胡与魁梧护卫在前开路,一行人向西而去。
岩坡区地势较高,岩浆暂未蔓延至此。众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岩坳,清理出可容身的空间,布下简单的警戒法阵,总算能喘口气。
崔勉服下疗伤丹药,手握炎煞精元,闭目调息。赤金色光芒自晶石流淌而出,没入他体内,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络腮胡与魁梧护卫处理完外伤,也各自打坐恢复。
柳轻眉为双手涂抹了上好的金疮药,又喂王一服下一粒安神丹,这才坐在岩壁旁,抱着膝盖,怔怔望着远处翻涌的岩浆与暗红色的天空。
陆尘没有立刻炼化精元。他走到岩坳边缘,眺望地火渊深处。
三百里外,地脉节点。
蚀脉阴煞阵。
金丹邪修。
每一个词,都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
以他现在的实力,别说破阵,连靠近都可能被阵法余波绞杀。炎煞虽允诺传授“地火控脉术”,但那毕竟是妖兽的神通,人类修士能否掌握,掌握后又能发挥几成威力,都是未知数。
更关键的是——炎煞真的可信吗?
三万七千年的阵灵,被抽取一半精魂永镇封印,心中岂无怨怼?它脱困后第一件事,真的是维护封印、阻止地煞阴脉爆发?还是另有所图?
陆尘不相信巧合。王一被召唤至此,炎煞恰好苏醒,九星封煞碑破碎……这一切,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
“陆公子。”
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轻眉走到他身旁,也望向远方,侧脸在暗红天光下显得苍白而脆弱。
“柳姑娘。”陆尘微微颔首。
“我们……能活着离开地火渊吗?”柳轻眉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陆尘沉默片刻,道:“事在人为。”
“可那是金丹邪修……”柳轻眉闭上眼,“我父亲曾说,金丹修士,已有移山填海之能。我们这些人,连筑基都未达到,如何抗衡?”
“抗衡未必,周旋或可。”陆尘缓缓道,“地火渊环境特殊,地脉紊乱,灵气狂暴,金丹修士在此也会受到压制。且那邪修既要维持蚀脉阴煞阵,又要抵御地火侵蚀,必不能全力出手。这是我们的机会。”
“可炎煞说只有三日。”柳轻眉睁开眼,眸中泛起一丝希望,“三日后,封印彻底崩溃,地煞阴脉爆发,我们一样会死。”
“所以必须在三日内破阵。”陆尘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炎煞精元能助我们突破,地火控脉术若能掌握,或可借此地火之力与阵法周旋。再加上……”
他顿了顿:“我们对地火渊的了解,未必不如那邪修。”
柳轻眉愣了愣:“可我们是第一次来……”
“崔前辈不是。”陆尘看向仍在调息的崔勉,“他在地火渊活动多年,熟悉地形、妖兽分布,甚至知晓石猿与火蝎的旧怨。有他指引,我们能避开许多危险。”
“至于那邪修——”陆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既要布阵,必不能远离地脉节点。只要找到他,就有机会。”
“找到他?”柳轻眉苦笑,“然后呢?正面交锋?”
“当然不是。”陆尘摇头,“阵法运转,必有破绽。炎煞既为阵灵,对九星镇渊大阵了如指掌,它传授的地火控脉术,很可能就是针对蚀脉阴煞阵的弱点。我们只需找到阵法节点,以巧破力。”
柳轻眉怔怔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年轻修士。
冷静,缜密,绝境中仍能抽丝剥茧分析利弊。这份心性,远超同龄人。
“陆公子,你……不怕吗?”她忍不住问。
陆尘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许苍凉:“怕有何用?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今日怕了,退缩了,来日道心蒙尘,终生难进寸步。”
柳轻眉默然。
是啊,怕有何用?从她决定踏入修仙之路那一刻起,就该明白,这条路上荆棘遍布,生死无常。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坚定,“三日后,我与你们同去。”
陆尘看了她一眼,没有劝阻,只道:“先疗伤,恢复实力。”
他回到岩坳中,在王一身边盘膝坐下,取出炎煞精元,开始炼化。
精元入手温热,陆尘运转《星衍诀》,引导其中精纯的火系灵力入体。
刹那间,磅礴却温和的洪流涌入经脉,仿佛浸泡在温泉中,浑身毛孔舒张,舒泰无比。不同于火灵晶的暴烈,炎煞精元的灵力更加醇厚,且蕴含着一丝古老的地火本源,对修炼火系功法的修士而言,堪称至宝。
陆尘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原本因清除阴煞而跌至炼气四层的修为,迅速回升,突破五层、六层,重回全盛,并继续向炼气七层冲击!
炼气期,前三层为初期,中三层为中期,后三层为后期。炼气六层到七层,是一个小瓶颈,许多修士卡在此处数年甚至十数年。
但炎煞精元的能量太过庞大,瓶颈如同薄纸,一捅即破。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灵力流转速度骤然加快,经脉拓宽,丹田气海扩张。炼气七层,成!
精元能量还未耗尽,继续推动修为上涨。七层初期、中期、后期……直至炼气七层巅峰,距离八层只差一线,才缓缓停歇。
陆尘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内敛,气息浑厚绵长。他握了握拳,感觉灵力充盈,神识也增长了三成有余,周围十丈内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一颗精元,让他从炼气四层恢复到六层,再连破两关,直达七层巅峰!省去了至少五年苦修!
另一边,崔勉也炼化完毕,长身而起。他原本就是炼气八层修为,此刻气息更加沉凝,隐隐有突破九层的迹象,内伤也好了七七八八。
“恭喜陆小友突破。”崔勉拱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炼化精元,只提升到炼气八层巅峰,而陆尘竟从四层蹿升至七层巅峰,这跨度实在惊人。要么是陆尘根基扎实,要么是功法特殊。
“同喜。”陆尘还礼,看向仍在昏迷的王一,“王道友还未醒?”
崔勉探查一番,摇头:“体内灵力自行运转,似乎在消化炎煞注入的那道力量,暂且无碍。或许……等他醒来,会有惊喜。”
陆尘点头,转而道:“崔前辈,你对地火渊深处了解多少?地脉节点在何处?”
崔勉面色凝重:“地火渊越往深处,地火越活跃,妖兽等阶越高。我最多深入过二百里,再往里,便有二阶上品乃至三阶妖兽出没,不敢涉足。地脉节点……据古籍记载,应在‘熔火湖’附近,距此约三百里。”
“熔火湖?”
“一片由岩浆汇聚而成的湖泊,方圆数十里,终年沸腾,湖心有一座‘地火莲台’,是地火精华凝聚之地。”崔勉道,“但熔火湖是三阶妖兽‘熔火巨鳄’的领地,寻常修士根本不敢靠近。”
熔火巨鳄,三阶下品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能口喷熔岩,实力比金骨火蜥只强不弱。
“蚀脉阴煞阵若在熔火湖附近,那邪修必与熔火巨鳄打过交道。”陆尘沉吟,“要么杀了它,要么……驱使它。”
“驱役三阶妖兽?”络腮胡倒吸一口凉气,“那邪修莫非是金丹中期甚至后期?”
“未必。”崔勉摇头,“邪道功法诡谲,或有秘法控制妖兽。但无论如何,能在地火渊深处布阵,其实力绝非我等可敌。”
“所以,不能力敌,只能智取。”陆尘看向崔勉,“前辈可知,地火渊中有无其他通往熔火湖的路径?比如地下暗河、岩浆通道,或者……上古遗留的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