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血祭之旗(1 / 2)
目光对上的刹那,陆尘全身汗毛倒竖。
那不是单纯的修为压制——金丹修士他见过几位,无论是青玄掌门还是坊市中偶尔路过的前辈,气息虽浩瀚如渊,却自有正道法度。可眼前这道目光里浸透着某种腐朽而邪异的东西,像沉埋千年的尸骸突然睁开双眼。
“退!”
陆尘几乎在意识反应过来前就已低喝出声,身形向后暴退。同一时刻,他左手掐诀,一道星光屏障在洞口凝聚,将众人气息隔绝。
几乎就在屏障成型的瞬间,黑袍人的目光扫过他们藏身的岩壁,停顿了一息。那目光如实质般穿透岩石,陆尘能感觉到星光屏障在轻微震颤。
但黑袍人没有动作。
他只是遥遥望了一眼,便重新低头,专注地操控着面前那面映照地脉走势的铜镜。仿佛陆尘一行人不过是熔火湖畔偶然爬过的几只蝼蚁,不值得立即拍死——又或者,祭坛的运转正到关键时刻,不容分心。
“他……他发现我们了?”柳轻眉声音发紧,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发现了。”陆尘撤去屏障,脸色凝重,“但他没有动手。”
崔勉走到洞口边缘,借着岩缝向外窥探,半晌才低声道:“蚀脉阴煞阵正在与地火之力对抗,他必须全神操控阵眼。我们若不动,他便懒得理会——金丹修士眼里,几个炼气修士的确掀不起风浪。”
话虽如此,众人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熔火湖面岩浆翻滚,热气蒸腾扭曲着视野,但祭坛的轮廓依旧清晰。那些堆砌成坛的骨骸在岩浆赤光映照下泛着诡异的惨白,顶端那面黑色幡旗无风自动,每一次摆动都牵动四周黑气翻涌。
“那些骨头……”络腮胡声音沙哑,“有人类的,有妖兽的,看大小,至少是上百具。”
“血祭。”王一盯着祭坛,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以生灵精血为引,催动阴煞侵蚀地脉。这手笔,不是寻常邪修能做到的。”
陆尘的目光落在祭坛九根石柱上。石柱排列看似杂乱,细看却暗合某种方位,柱身纹路蜿蜒如活物,正源源不断地从岩浆湖中汲取地火之力——不是炼化,而是污染。
赤红的地火气流被石柱吸入,经过纹路转化,吐出时已掺杂上缕缕黑气,再汇入祭坛。祭坛顶端的幡旗便是阵眼核心,将这些被污染的地火之力导入地下,与纯净的地脉冲突、侵蚀。
“他在抽离地火精华中的‘阳煞’。”陆尘忽然开口。
崔勉一怔:“阳煞?”
“地火蕴含至阳之力,但物极必反,阳极生阴。地火精华在极致的‘阳’中会自然孕育出一丝‘阴’的种子,这便是阳煞。”陆尘指着那些石柱,“他在用祭坛剥离这一丝阳煞,再以阴煞之法催熟,反灌地脉。纯阳地脉被阴煞侵入,便会如人身中毒,逐渐衰败。”
这是《星衍诀》附带的杂学篇中提及的天地阴阳之理,陆尘原本只当是理论,此刻亲眼见到,才知邪修手段之诡异。
“那现在怎么办?”魁梧护卫握紧长刀,“硬闯?还是绕路?”
崔勉沉默片刻,看向陆尘。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神识如水银泻地,沿着岩壁向两侧延伸。金丹邪修坐镇北岸祭坛,他们要去的南岸莲台与祭坛隔湖相望,直线距离不过三里——对金丹修士而言,一息便可跨越。
但熔火湖并非坦途。
湖面岩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陆尘的神识刚一触及湖面,便被灼热的地火之力灼得刺痛。更深处,他能感觉到数道强横的妖兽气息潜伏,最弱也是二阶上品,其中一道隐晦而浩瀚,恐怕已触及三阶门槛。
“绕不过去。”陆尘睁开眼,“熔火湖是地脉汇聚之地,方圆百里都被地火笼罩。唯一的通道就是我们脚下这条暗道,出口就在南岸岩壁。若要绕行,必须横穿岩浆湖,或者攀爬四周绝壁——那些绝壁受地火炙烤千年,早已结晶化,光滑如镜,且有地火毒瘴笼罩。”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从他眼皮底下过去?”柳轻眉脸色发白。
“不一定。”陆尘看向祭坛,“他在操控阵法,不能轻动。只要我们动静够小,不触及阵法核心,他未必会亲自出手——但祭坛周围定有防护。”
话音刚落,仿佛印证他的猜测,祭坛东侧一根石柱忽然震动,柱身纹路亮起,三道黑影从柱底阴影中缓缓浮现。
那是三具人形傀儡,通体漆黑,关节处以骨节连接,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火焰。它们手中各持一柄骨刃,刃身缠绕黑气,气息赫然都达到了筑基初期!
“阴傀。”崔勉倒吸一口凉气,“以修士尸骸炼制的傀儡,保留生前部分修为。这三具阴傀虽只有筑基初期,但悍不畏死,且带有阴煞之毒,极难对付。”
三具阴傀现身后并未移动,只是静静立在石柱旁,如同守卫。
“看来他并非全无防备。”陆尘目光扫过其他八根石柱,果然每根石柱阴影中都隐约有黑影蛰伏,“九柱对应九具阴傀,一旦触发,便是九具齐出。再加上他本人……”
局面几乎无解。
洞中陷入沉默,只有岩浆湖翻涌的隆隆声透过岩缝传来,沉闷如巨兽喘息。
“或许……未必需要硬闯。”一直沉默的王一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王一走到洞口,指向祭坛与莲台之间的湖面:“你们看湖面下方。”
陆尘凝目望去。熔火湖赤红一片,肉眼难辨深浅,但若以神识仔细探查,能发现湖面下并非均匀的岩浆流。在祭坛与莲台连线的中点偏南处,岩浆的颜色略深,流动速度也稍缓,形成一个隐晦的漩涡。
“那是地火暗流交汇处。”王一道,“炎煞注入我体内时,我得到了一些破碎的记忆片段。熔火湖底有一条暗河,与地脉相连,每隔三个时辰,暗河会倒灌入湖,在湖面形成短暂的低压区。届时岩浆流速减缓,温度也会略微下降。”
“你的意思是,我们从水下过去?”络腮胡皱眉,“岩浆之中,纵有灵力护体,又能支撑多久?”
“不是普通岩浆。”王一摇头,“暗河倒灌时,会带来地下寒泉。寒泉与地火相冲,会在湖底形成一条温度较低的通道,大约持续一盏茶时间。我们若能抓住时机,潜入通道,或许能避开祭坛视线,直达莲台。”
崔勉思索片刻:“你如何确定时间?”
“我能感觉到地脉的波动。”王一按住自己心口,那里隐隐有赤光透出,“炎煞是地火精华所化,与熔火湖同源。暗河倒灌前,地脉会有一次轻微的震颤——就像潮汐来临前的退潮。”
陆尘盯着王一看了片刻。青年眼中没有闪烁,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炎煞在他体内扎根越深,属于“王一”的部分就在被缓慢侵蚀,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古老、更接近地脉本身的东西。
“下一次暗河倒灌在何时?”陆尘问。
“半个时辰后。”王一顿了顿,补充道,“但我必须提醒诸位:那条通道并不安全。暗河带来的不止是寒泉,还有栖息在河中的妖兽。我能感应到,通道里有活物,而且……很强。”
“比阴傀如何?”
“不一样。”王一摇头,“阴傀是死物,按指令行事。通道里的东西是活的,饥饿的。”
众人再次沉默。
前有金丹邪修镇守祭坛,九具阴傀环伺;后有熔火湖妖兽潜伏,危机四伏。看似两条路,实则都是死局。
陆尘忽然转身,走回暗道深处。
“陆小友?”崔勉疑惑。
陆尘没有回答,一直走到先前经过的岔路口才停步。他站在三条通道前,闭目凝神,神识顺着右侧那条寂静无声的通道延伸进去。
先前他们选择中间通道,是因为温度最高,最可能通往熔火湖。右侧通道寂静冰冷,显然偏离地脉,故而被放弃。
但此刻……
“崔前辈。”陆尘睁开眼,“星衍宗当年在此布阵,除了镇压地火、守护地脉,可还有其他布置?”
崔勉一怔,随即明白陆尘所指,从怀中取出那份残图,仔细研读。残图大半模糊,但在边缘处有一些细小的标注,先前并未注意。
“这里……”崔勉手指抚过一处几乎磨灭的记号,辨认许久,才迟疑道,“似乎标注了一处‘备用阵枢’。”
“备用阵枢?”
“护山大阵皆有主次阵眼,主阵眼若被破,备用阵枢可暂时维持阵法运转,以待修复。”崔勉眼中亮起微光,“星衍宗当年在此设阵镇压地脉,必也留有后手!”
“在何处?”
崔勉对照残图与周围地形,手指最终点在右侧通道方向:“若残图无误,备用阵枢应当在这条通道尽头。”
陆尘看向那条幽深寂静的通道。
“你想启动备用阵枢,干扰蚀脉阴煞阵?”崔勉立刻猜出他的意图,“但阵枢沉寂千年,能否运转尚且未知,且我们无人精通阵法……”
“不必完全启动。”陆尘道,“只需引动一丝阵法之力,制造混乱即可。蚀脉阴煞阵与地脉对抗,本就处于微妙平衡。任何外来干扰,都会让操控者不得不分心应对——那时便是我们的机会。”
“可若是阵法反噬……”柳轻眉担忧。
“总比直面金丹修士好。”陆尘看向众人,“谁愿与我同去?”
崔勉毫不犹豫:“我去。玄阴谷与星衍宗有旧,或许我能辨认部分阵纹。”
“我也去。”王一忽然开口,“炎煞对地火之力敏感,或许能帮上忙。”
陆尘看了他一眼,点头:“好。柳姑娘与两位护卫在此等候,注意隐蔽。若半个时辰后我们未归,或湖面发生异变,你们便自行潜入通道,前往莲台——不必等我们。”
“陆公子!”柳轻眉急道。
“这是最理智的选择。”陆尘平静道,“我们三人若失败,你们留下也是死路一条。若成功,自会与你们汇合。”
柳轻眉咬唇,最终重重点头。
事不宜迟,陆尘、崔勉、王一当即转身进入右侧通道。
通道果然冰冷,与中间通道的灼热截然不同。石壁覆盖着一层白色霜晶,脚下有薄冰,越往里走,寒气越重。呼吸时呵出白气,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
“这里曾流淌过地下寒泉。”崔勉触摸石壁上的霜晶,“后来地脉变动,寒泉改道,只留下这条冰封的通道。”
行出约二里,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冰窟。
窟顶垂落无数冰棱,大的如钟乳,小的如利剑,在夜明珠光芒映照下折射出幽蓝冷光。冰窟中央,是一座三丈方圆的石台,石台表面刻满繁复阵纹,中心嵌着一块脸盆大小的蓝色晶石。
晶石已暗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纹,但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