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玉符引祸（1 / 2）
祭坛崩塌的最后一刻，陆尘纵身跃下。
脚下岩浆翻涌，托起赤红晶桥接应。他落在桥上，回望那座由无数骨骸堆砌的邪异建筑——此刻它正化作黑色烟尘，被地火一燎，便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九根断裂的石柱半埋在灰烬里，柱身裂纹中渗出最后的几缕黑气，旋即被炽热净化。
熔火湖重归平静。
赤红岩浆缓缓流淌，表面浮着细密的金色火沫，那是地脉精华外显。湖心莲台光芒柔和，九瓣晶石上的阵纹缓缓流转，如呼吸般明灭。地火莲心已归位，悬在光柱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道温暖涟漪荡开，抚平地脉因阴煞侵蚀而生的细微裂痕。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但陆尘心头那缕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他摊开右手，掌心赤红莲印若隐若现——那是地火莲心留下的印记，亦是权柄象征。通过这枚印记，他能清晰感知到整座熔火湖乃至方圆百里的地脉状态。阴煞污秽已被涤荡，地火之力奔流如初，甚至因莲心归位而更显活泼。
可为何不安？
“陆小友。”崔勉踏上晶桥，走到他身侧，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稳，“此地不宜久留。祭坛崩塌动静不小，恐会引来旁人窥探。”
陆尘点头，压下心中异样：“前辈说得对。我们先回莲台，稍作调息便离开。”
一行人沿晶桥返回莲台。
踏上赤红晶石，脚底传来温润暖意，如泡在温泉中。莲台禁制自发运转，将岩浆的酷热隔绝在外，只留下精纯的地火灵力滋养众人伤势。柳轻眉与两名护卫各自盘膝调息，丹药化开，灵力缓缓恢复。
王一没有坐下。
他站在莲台边缘，望着湖中翻涌的岩浆，手掌按在胸口。那里赤光隐现，炎煞之力与莲台气息隐隐共鸣。方才地火莲心分润的那一丝本源，已彻底融入他体内，此刻他能清晰听见地脉流淌的“声音”——厚重、灼热、亘古不息。
“感觉如何？”陆尘走到他身侧。
“很奇妙。”王一眼神有些恍惚，“炎煞……不再只是外物。它成了我的一部分，就像多了一副肺腑，能吞吐地火。”
“祸福相依。”陆尘看向他，“地火之力暴烈，纵有莲心调和，也需小心驾驭。莫要被力量反噬本心。”
王一顿了顿，低声道：“我明白。”
他转过头，看向陆尘：“方才那一剑……你如何知道莲台之下有逆转阵纹？”
“猜的。”陆尘坦诚，“星衍宗既设阵守护地脉，必留后手。九瓣莲台暗合九宫，守护禁制只是表象，应有更深层的布置。至于地火阴髓……我曾在一卷残篇中见过相关记载。”
他没有细说残篇来历。星衍宗传承之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王一沉默片刻，道：“你救了我一命。”
“彼此。”陆尘摇头，“若非你引动地火共鸣，我也无法激发逆转之阵。”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调息。
半个时辰后，众人伤势已恢复七八成，灵力也回满。地火莲心的馈赠远超寻常丹药，不仅修复了暗伤，甚至让修为隐隐精进。陆尘感觉自己距离炼气七层只隔一层薄纸，随时可能突破。
“该走了。”崔勉起身，望向熔火湖对岸的岩壁，“暗河倒灌的通道早已闭合，我们必须另寻出路。”
陆尘闭目，通过莲心印记感知。熔火湖四周皆是千丈绝壁，受地火炙烤万年，早已结晶化，光滑如镜，且有地火毒瘴笼罩，攀爬绝无可能。唯一通道，便是他们来时那条地火暗道。
但暗道入口在北岸，需横渡熔火湖。
“我来开路。”陆尘踏前一步，掌心莲印亮起。
熔火湖面应和般泛起涟漪，赤红岩浆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三丈宽的通道，直通北岸岩壁。通道底部并非岩浆，而是凝结的暗红色晶石，踩上去坚实温润。
众人踏上通道，步步前行。两侧岩浆如墙耸立，缓缓流动，偶尔有火泡炸开，溅起金色火星，又被无形之力挡开。
行至湖心，陆尘忽然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向通道右侧的岩浆壁。
那里，一道细微的黑色纹路一闪而逝，如错觉。但莲心印记传来一丝极轻微的颤动——不是地脉本身的律动，而是某种外来之力的残留。
“怎么了？”崔勉警觉。
“没什么。”陆尘摇头，继续前行，神识却已悄然探入岩浆深处。
岩浆之下百丈，地火奔流如河。在那赤红洪流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如毒蛇般游弋，正缓慢侵蚀着地脉边缘。黑气极淡，若非有莲心印记加持，根本无从察觉。
是阴煞残留？
不，不对。
陆尘仔细感应。这丝黑气与祭坛阴煞同源，却更加隐晦、更加顽固，仿佛有自我意识般躲避着地火的净化。它藏在地脉的褶皱处，每当地火洪流经过，便蛰伏不动，待洪流过去，又悄悄蔓延一分。
若置之不理，假以时日，它必会再次滋长，污染地脉。
陆尘不动声色，左手在袖中掐诀。一缕极细的星辰灵力顺着莲心印记渗入地脉，如针般刺向那丝黑气。
黑气似有感应，骤然收缩，化作一点，竟顺着星辰灵力反向侵蚀而来！
陆尘心中一惊，当即切断灵力联系。那黑气扑了个空，在地脉中盘旋数圈，又蛰伏回褶皱深处。
有灵性？
他眉头微皱。寻常阴煞污秽如死物，只会被动侵蚀。这丝黑气却会躲藏、会反扑，甚至隐隐有追踪之能，更像某种……标记。
标记……
陆尘脑中闪过黑袍人化作飞灰前，那枚碎裂的黑色玉符。
“陆小友？”崔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已至北岸。
岩浆通道尽头，是陡峭的黑色岩壁。岩壁底部，那个被岩浆瀑布遮掩的洞口依旧，洞口边缘星印标记暗淡，禁制已然闭合。
陆尘收敛心神，双手结星钥印。星芒没入标记，洞口光纹亮起，缓缓开启。
“走。”
六人依次踏入暗道。
重回幽深通道，空气闷热依旧，但那股硫磺与腥甜混合的气味淡了许多。黑火蝠王已死，蝠群四散，一路寂静无声。石壁上月光石大多失效，众人以夜明珠照明，沿来路疾行。
路过先前遭遇火角鱼的岩浆湖时，陆尘特意留意。湖水平静，不见火角鱼踪影，连那条三阶鱼王也隐入深处。湖心石台上，星衍宗前辈雕像依旧残破，但手中石剑已失，只余空握的姿势。
陆尘在雕像前驻足，躬身一礼。
崔勉亦行礼，叹道：“若非前辈留下星陨剑，我们此番凶多吉少。”
礼毕，众人继续前行。
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微光——是出口。
踏出洞口，重回黑曜石峡。
天色已暗，地火渊永恒的暗红天光更加深沉，将峡谷染成一片诡异的紫黑。两侧石壁光滑如镜，倒映着跳跃的火光，那是地底岩浆河透过岩缝渗出的微光。
峡谷中一片死寂，连风声也无。
“不对劲。”络腮胡握紧长刀，低声道，“太安静了。”
来时虽也寂静，但那是黑火蝠沉睡时的静。此刻的静，却透着一股森然——仿佛所有活物都已逃离，或已死去。
陆尘神识展开，方圆二十丈尽在感知。石壁洞穴空荡，不见蝠影；地面上散落着零星的黑火蝠尸体，干瘪如革，精血尽失。
不是他们杀的。
这些黑火蝠尸体完整，无外伤，唯独额心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一身精血被抽干，只剩皮囊。
“是魔道手段。”崔勉蹲下检查，脸色凝重，“抽魂炼血，干净利落。出手之人修为至少筑基后期，且功法歹毒。”
王一盯着那孔洞，忽然道：“不止一人。”
他指向地面——极细微的尘土中，有三道不同的脚印。一道浅而飘，如踏雪无痕；一道重而稳，每一步都陷入石屑半寸；第三道……几乎没有痕迹，只有一缕极淡的阴冷气息残留。
“三个。”陆尘缓缓道，“都是高手。”
众人心中一沉。
黑曜石峡是通往熔火湖的必经之路，此刻却有三个不明身份的强者潜伏。是巧合，还是……
陆尘想起那丝有灵性的黑气，想起碎裂的黑色玉符。
“先离开峡谷。”他低声道，率先向峡口掠去。
众人紧随。
但刚掠出十丈，前方拐角处，一道人影缓步走出，挡住了去路。
那是个身着灰袍的中年修士，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细长如蛇，瞳孔竖立。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玉珠，玉珠内似有血丝游动。
“几位走得这么急？”灰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可是在熔火湖得了什么宝贝，急着回去消化？”
筑基后期。
陆尘瞬间判断出对方修为，而且功法诡异，气息阴冷如尸。他右手按上剑柄，星陨剑在鞘中轻鸣。
崔勉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道友，我等只是途经此地，采些地火晶罢了，并无宝物。”
“地火晶？”灰袍人笑了，露出满口黄牙，“黑曜石峡哪来的地火晶？骗鬼呢。”
他目光扫过六人，在陆尘和王一身上停顿片刻，蛇瞳中闪过一丝贪婪：“一个身怀星辰之力，一个体内有地火精华……啧啧，看来这趟没白等。”
话音未落，他身后阴影中，又走出两人。
左侧是个魁梧巨汉，身高九尺，肌肉虬结，赤裸的上身绘满血色纹身，气息暴烈，筑基中期。右侧是个干瘦老者，佝偻着背，手中拄着一根白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骷髅，眼眶中跳动着绿火，气息晦涩，竟也是筑基后期。
三人成三角阵势，将去路彻底封死。
“血蛇、怒熊、骨老。”崔勉脸色发白，“黑煞谷的三煞……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崔老头，多年不见，眼力倒是不差。”灰袍人——血蛇阴阴一笑，“咱们兄弟在此，自然是为了等人。等那些从熔火湖里爬出来的肥羊。”
他目光落在陆尘身上：“小娃娃，你在湖底闹出那么大动静，祭坛崩塌，地脉震荡，真当没人察觉？老大留下的‘阴煞引’碎裂时，我们就知道该收网了。”
阴煞引。
陆尘心中雪亮——那枚黑色玉符，果然是标记。黑袍人临死前捏碎玉符，不是求救，而是通知同伙：此地有变，速来。
“你们和那黑袍人是一伙的。”陆尘缓缓拔剑，“蚀脉阴煞阵，是黑煞谷的手笔？”
“聪明。”血蛇舔了舔嘴唇，“老大谋划十年，才在熔火湖布下大阵，想借地火阴髓修成九幽玄煞体。可惜啊，功亏一篑，被你们几个小崽子坏了事。不过也好，老大死了，他的那份机缘……就由我们兄弟笑纳了。”
怒熊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别废话了，二哥。那个星辰小子归你，地火小子归我，剩下四个，宰了喂我的宝贝。”
他拍了拍腰间一个鼓囊囊的皮袋，袋中传出“嘶嘶”虫鸣。
骨老则一言不发，白骨杖轻轻一顿地面。四周石壁阴影中，窸窸窣窣声响起，数十具惨白骷髅从地底爬出，眼眶中跳动着绿火，手持骨刀骨盾，将众人退路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