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与魔共舞的抉择（1 / 2）
星海如墨，方舟似一叶孤舟，沉浮于“纷争涡流”诡谲的光怪陆离之中。舰桥虽广，此刻却因那两道截然不同又同样石破天惊的通讯，而显得逼仄压抑，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每一次呼吸都需耗费偌大气力。
凌烨伫立如松，背影在星图流转的微光里拓下一道坚凝的阴影。那“变革者”充满蛊惑与算计的话语，犹在耳畔嗡嗡作响，与先前“织网者”残存者那断断续续、却字字千钧的警告交织碰撞，在他心湖中掀起滔天巨浪。
“召开核心会议。立刻。”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石之音，砸破了舰桥的死寂。
片刻，holographic投影亮起，苏玥、林薇、老猫头（引擎舱背景嘈杂，他一边抹着油污一边骂咧咧接入）的影像出现在凌烨周围。每一位脸上都笼罩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情况，诸位已知晓。”凌烨目光如冷电，扫过众人，“‘织网者’残存示警，‘归零’之举加速宇宙崩坏。‘变革者’提议联手，共抗‘归零者’。何去何从，需立决。”
话音未落，老猫头已然炸毛，虚拟影像都仿佛因他的激动而晃动：“放他娘的星际屁！跟那帮脑子里只有‘统一统一’的疯子合作？老子宁可现在就开着方舟撞进‘大漩涡’！那是与魔共舞，自寻死路！当年在星盟，这种背后捅刀子的龌龊事见得还少吗？”他唾沫星子几乎要透过投影喷出来，眼中尽是经历过无数背叛后的警惕与憎厌。
“猫爷稍安。”苏玥轻声开口，声音虽柔，却自有一股令人心静的理性力量。她秀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在虚拟键盘上轻划，拉出方才两道通讯的数据流，“‘变革者’包藏祸心，毋庸置疑。其提议合作，九成九是为驱使我方为其火中取栗，试探‘归零者’实力，消耗我方本就不足之战力，甚至借机窥探织网者观测站与阿烨你的灵源之秘。”她抬起眼，眸中清光湛湛，望向凌烨，“此乃险路，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凌烨颔首，苏玥所言，正是他心中所虑最深之处。与“变革者”合作，无异于将咽喉送至对方刀下。
然而，苏玥话锋微转，调出星图与能量模拟：“然，若完全拒绝，亦非上策。‘变革者’对‘归零者’之了解，远胜我方。其虽不怀好意，但其所提供之情报，哪怕只有片语真言，或关于‘归零者’兵力部署、科技弱点、乃至那‘涡旋之眼’的具体方位，对我等而言，皆是黑夜明灯，价值连城。且，‘变革者’既主动寻来，显是‘归零者’亦对其造成巨大压力，此确为吾等共同之大敌，此乃大势。”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静：“关键在于，如何应对。是虚与委蛇，假意合作，套取情报？还是严词拒绝，独自面对两大强敌，陷于绝对之劣势？此间分寸，拿捏需极准。一步行差，便是灭顶之灾。”
“虚与委蛇？”林薇冷冽的声音插入，如同冰泉泻地，瞬间浇熄了刚刚因苏玥理性分析而生出的那一丝犹疑，“指挥官，此议绝不可行。”她的投影清晰无比，连睫毛垂下的阴影都一丝不苟，“与‘变革者’进行任何形式的信息交互，皆存在极高风险。其意识侵染技术防不胜防，我方无绝对把握确保通讯安全。即便获取情报，亦无法判定其真伪，极大可能是裹挟毒饵的香饵。更甚者，一旦应允，便等于承认其‘对等’地位，予其插手我方事务之口实，后患无穷。此非合作，乃引狼入室，自掘坟墓。”
她冰灰色的眼眸直视凌烨，毫无波澜，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从战略成本与风险收益评估，接受提议，弊远大于利。我方底线与原则，不容与虎谋皮。‘归零者’必须阻止，但不应以牺牲我方独立性与安全性为代价。”
老猫头在一旁猛点头：“林丫头说的在理！跟那群玩意识的疯子扯上关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凌烨沉默着，目光再次投向那浩瀚星图，眼中光芒剧烈闪烁，内心天人交战。苏玥的理性分析指出了情报的可能价值，林薇的冰冷判断则揭示了其下深不见底的陷阱。老猫头的愤怒代表着最直接的情感与经验抗拒。
他想起灰烬星的荒芜，想起“老猫头”的教导——在垃圾山里刨食，首先要分清什么能碰，什么沾手即亡。想起雷克和那些战死的队员，他们的血不能白流。想起苏玥一路相伴，那份理性之外的温暖支撑。更想起“归零者”那冰冷的警告和足以湮灭一切的深紫光芒。
原则……底线……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带着金属与能量的味道，是方舟的味道，是挣扎求存的味道。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挣扎犹疑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坚定寒潭。
“林薇所言，是正理。”他开口，声音沉静，却带着定鼎乾坤的力量，“与‘变革者’，无合作之可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更遑论其心早已非‘人’。其所求之‘统一’，与‘归零’之毁灭，不过一体两面，皆非我辈所能苟同。”
苏玥闻言，轻轻松了口气，她虽提出利弊分析，内心深处亦极度抗拒与此等势力勾结。
凌烨话锋一转，眼中锐光迸射：“然，苏玥所言亦对，其情报或有价值。合作既不可能，但利用，未尝不可。”
“利用？”老猫头瞪眼，“怎么利用？那帮孙子精得跟鬼一样！”
“彼欲利用我等，我等何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凌烨嘴角勾起一丝冷冽弧度，那是在灰烬星挣扎求生时练就的、于绝境中觅生机的智慧，“他抛出的饵，有毒，吾等不吃。但他既伸出了手，露出了意图，这便是破绽。”
他目光扫向林薇：“林薇，以其通讯信号为源，反向追踪，强度几何？”
林薇立刻回应：“对方技术高超，屏蔽严密，直接追踪至其老巢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三。但其信号强横，穿透‘纷争涡流’干扰而至，必有其路径与中转。全力解析，或可捕捉到其部分活动区域或能源特征模式，此乃宝贵情报。”
“善！”凌烨一击掌，“此其一。其二，其既主动提出合作，显是急切。吾等可借此，试探其底线与真实意图。”
他心中已有定计，看向苏玥与林薇：“回复‘变革者’。告知：联手之事，兹事体大，无可轻信。若要取信于我，需显诚意。其一，立刻提供三处‘归零者’已确认之前哨基地坐标及其防御力量评估。其二，告知‘钥石’具体形态及能量特征。若情报为真，我方或可考虑其后议。”
老猫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这他们能答应？”
“自然不会答应。”凌烨冷笑，“其若轻易答应，反倒必是陷阱。吾等要的，非其情报本身，而是其回应之方式、之速度、之内容细节！其如何辩解，如何推诿，如何试图说服，其间流露出的任何信息，皆可作为林薇分析的素材，助我等判断其处境、其与‘归零者’交手之激烈程度，甚至其内部可能之矛盾！此乃攻心之策，纵是魔头，亦有情绪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