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棉花知府！（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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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快结束了，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府衙大门关得严实。杨宪也不下马，直接在门外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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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从里头开了个缝，露出半张脸，满是不耐烦。

“什么人？知府大人歇了……”

杨宪让老周把自己的腰牌从缝里递进去。

门房借着廊灯看了一眼，脸色登时变了，连滚带爬地把门打开。

“您、大人您稍候，小的这就去禀……”

杨宪翻身下马，把缰绳甩给老周，直接走进府门。

脚步声从里头传来，又急又碎。知府裹着外袍从二进院的月亮门里冲出来，头发散着，官靴都没穿好，右脚的靴筒还耷拉着。

“杨大人……这么晚了，什么风把您……”

“格物院的人在府辖区内搭建信号中继设施，你们的管事不让动工。”杨宪懒得寒暄，“签一份批文，即刻生效，任何人不得阻挠。”

知府的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在快速消化这些信息。

“格物院……信号中继……哦，是今天皇觉寺那边的事？”

“对。”

“那个……”知府搓了搓手，“是路不明的……”

“批文。”杨宪打断他。

“写，现在就写。”知府连忙招呼师爷去拿纸笔。

杨宪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地方长官，在灯笼底下点头哈腰的样子，心里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人圆滑市侩，不像是这次阻挠他的幕后黑手。但也不像个干净人。

师爷端来笔墨纸砚，知府趴在照壁前头的石台上就开始写。边写边解释。

“格物院的差事，早该通行无阻。是底下的管事自作主张，怕担责任，这才多此一举地去问。杨大人放心，我回头一定严加管束……”

“加一条。”杨宪说，“批文上写明：凡凤阳府辖区内，格物院人员施工期间，府县两级衙门须全力配合，不得以任何名目查验、盘问、阻挠。违者，由中书省直接追究。”

“好，加上。”知府毫不犹豫，继续写。

杨宪站在旁边，看着知府一笔一划地把他说的每个字都照搬上去，末尾端端正正地盖上知府大印。

吹干墨迹，双手递过来。

“杨大人，您过目。”

杨宪接过去看了一遍，收进袖中。

知府仍在旁边笑着，像是在等他提下一个要求，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恭敬，不多不少，不卑不亢。

杨宪盯着他看了两息。

这个人不是赵同知。赵同知是带着刺的，笑里藏刀，裹着棉花，但你知道里头有针。

知府不同。

他就是棉花本身。

你一拳打过去，棉花凹进去一个坑，等你把手收回来，坑也没了。你打了半天，什么都没伤到，手倒发酸了。

不配合你？每一条都答应了。

阻碍你？批文当场就签了。

但你心里清楚，在你来之前，他就知道管事拦了格物院的人，他没有出面。在你来之前，赵同知回函拒绝配合调查，他也没有出面。

他不做恶事，也不做好事。

他只是在场。

这种人是最难办的。因为你恨不起来，也抓不住把柄。他永远站在墙头上，哪边风大他往哪边倒，倒之前还能笑眯眯地对两边都行个礼。

杨宪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知府大人。”

“在，在。”

“孙管事的事，你听说了吧。”

知府的笑容纹丝不动：“孙管事？恒丰号那个？听说是醉酒……唉，可惜了，大好年纪……”

“仵作说是溺毙。”

“是是是，仵作验过了，确实是……”

“会不会有什么蹊跷？”杨宪看着知府的眼睛。

知府的笑容还在，但下意识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这……下官不懂验尸之事，仵作是老行当了，应该不会有差……”

“我没说仵作有差。”

杨宪说完，不再多看他一眼，大步走出府门。

身后传来知府急促地叫了一声“杨大人慢走”，声音里的笑意还在，但底气已经薄了一层。

杨宪没回头。

他翻身上马的时候，余光扫过府邸东侧的偏门。

月光暗，那道门开着一条缝。

一道人影在门缝后头站着，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杨宪目不斜视，夹了一下马腹。

马蹄声哒哒哒地敲在石板路上，渐渐远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府邸东侧偏门处，那道人影慢慢从阴影里走出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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