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亡宠灵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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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梦是被一阵若有若无的诵经声吵醒的。
不是和尚念经那种浑厚悠长,是尖锐的、急促的、像是录音机卡带后变调的电子音,还夹杂着某种电子木鱼机械的“笃笃”声,在凌晨三点的寂静里显得格外诡异。
她翻了个身,用枕头蒙住头。
诵经声继续。
她换了个姿势,把被子拉过头顶。
诵经声还在。
“猫灵!”她猛地坐起来,“你是不是又把我的蓝牙音箱拿去放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猫灵从书架上飘下来,一脸无辜:“本喵是那种猫吗?而且你的蓝牙音箱上周就被你摔坏了,一直没修。”
蓝梦一愣。
对,音箱坏了。
那这诵经声哪儿来的?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声音很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又能清晰地钻进耳朵里。不是念的佛经,更像是某种地方丧葬习俗里的“开路经”——她小时候在农村姥姥家听过,人死后请道士来念,指引亡魂去该去的地方。
但现在是凌晨三点。
而且这经文……念给谁听的?
猫灵已经飘到窗边,鼻子一抽一抽:“本喵闻到了。城东,殡仪馆方向。不对,不是殡仪馆,是殡仪馆旁边那条巷子。”
“殡仪馆旁边?”蓝梦皱眉,“那不是……”
“宠物善终铺。”猫灵转过头,表情严肃,“专门给死去的宠物办后事的地方。叫什么来着……对了,‘彩虹桥宠物往生堂’。”
蓝梦沉默了。
宠物殡葬业她听说过,帮主人为离世的宠物办告别仪式、火化、骨灰寄存,甚至还有定制的宠物墓碑和树葬服务。这本身是正经行业,没什么问题。
但凌晨三点的诵经声,显然不是正规服务的一部分。
“去看看?”猫灵试探地问。
蓝梦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空,又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03:17”,认命地叹了口气。
“来都来了。”她套上外套,“但这次要真是正经殡葬铺,我就把你抵押在那儿当招财猫。”
“本喵是灵体!灵体怎么抵押!”
“那就当镇店之宝。”
城东殡仪馆是这座城市送别逝者的最后一站,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但殡仪馆旁边那条巷子,却是另一番景象。
巷口很窄,两边的墙高得几乎要合拢,只留一线天空。路灯坏了大半,只有尽头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投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油腻的、病态的光泽。
蓝梦跟着猫灵往里走,诵经声越来越清晰。
确实是从巷子深处传来的。
但走到近前,她才看清那家店。
门面不大,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电子显示屏,此刻正滚动播放着一行字:
“彩虹桥宠物往生堂——24小时营业——专业宠物往生服务——告别仪式·火化·骨灰寄存——让爱宠体面走完最后一程”
显示屏的白光打在黑门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像传统丧葬铺硬生生嫁接上了现代科技,古老和现代的边界模糊不清。
门虚掩着,诵经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蓝梦推开门。
里面是个小厅,装修得很温馨,暖黄的壁纸,柔和的射灯,墙上挂着各种宠物照片,都是笑脸。靠墙摆着几排木架,上面陈列着精致的骨灰盒、纪念爪印、定制吊坠等商品。
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座彩虹桥,桥这边是草地,那边是云端,桥上有各种小动物在奔跑。
油画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甚至很温馨。
但蓝梦的白水晶手链在疯狂发烫。
诵经声的来源也找到了——供桌上摆着一台电子念佛机,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正播放着变调的“开路经”。
“就这?”蓝梦有些意外,“一台念佛机?我还以为是什么邪术法阵呢。”
“不止。”猫灵飘到供桌前,“你仔细看那些相框。”
蓝梦走近些。
供桌上摆着五个相框,里面是五只不同的宠物——两只猫,两只狗,还有一只兔子。照片拍得很用心,每只宠物都神态生动,显然是在它们最健康、最快乐的时候拍的。
但相框不是普通的相框。
每个相框底部都刻着一行小字,不是名字和生卒年,而是日期——准确说,是“接回日期”。
蓝梦数了数,最久远的是三年前,最近的是上周。
“接回?”她喃喃道,“接回哪儿?”
话音刚落,小厅后面的门帘一掀,走出来一个人。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素面朝天,穿着深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挽成髻,气质温婉。她看见蓝梦,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笑了笑。
“您好,是来咨询服务的吗?”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抱歉,这个点店里没人,我是老板,您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跟我说。”
蓝梦没想到店主这么和气,一时有些卡壳。
“呃……我……”
“她是个写灵异故事的博主,”猫灵在她耳边快速出主意,“来搜集素材的!”
“我是写灵异故事的博主,”蓝梦面不改色地复述,“来搜集素材的。”
女人点点头,没有起疑:“这样啊。您想了解哪方面的内容?我们店主要是做宠物殡葬,也提供一些……特殊的纪念服务。”
“特殊的纪念服务?”蓝梦抓住重点。
女人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供桌上那些相框。
“有些主人,不舍得宠物离开。”她轻声说,“他们希望能……用某种方式,让宠物的灵魂多陪自己一段时间。”
蓝梦心里一沉:“怎么做?”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供桌前,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只橘猫,毛色鲜亮,眼睛圆圆的。
“这只猫叫年糕,”她轻声说,“主人是个老奶奶,儿子在国外,年糕陪了她十二年。年糕走的时候,老奶奶哭晕了好几次。”
她顿了顿:“她来求我,说只要能让年糕多陪她几个月,多少钱都愿意出。她说她一个人太孤单了,没有年糕,活不下去。”
“你答应了?”蓝梦问。
女人点头:“我答应了。我……我有一门家传的手艺,可以把刚离世的宠物魂魄暂时‘寄’在相框里。不是完整的魂魄,只是残留的意识和记忆,但足够陪主人说说话,让它感受到主人的温度。”
蓝梦看着那些相框,白水晶手链烫得像要烧起来。
“这不是在帮它们,”她一字一顿,“这是在囚禁它们。”
女人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和愧疚。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以我停了。这些相框里的魂魄,是三年前到上周留下的。上周那只柯基的主人是个八岁的小男孩,他来接柯基魂魄回家那天,问我:阿姨,团团会疼吗?我回答不出来。”
她把相框放回供桌,声音更轻了:“我想放它们走,但我不知道怎么做。我只会‘关’,不会‘放’。我试过念经超度,没用。我试过请师父来做法事,师父说这些魂魄被锁在相框里太久,已经和容器连在一起了,强行打破会让它们魂飞魄散。”
她转向蓝梦,眼眶红了:“你能帮我吗?你既然来打听这个,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蓝梦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猫灵在她耳边低语:“她说的是真话。这些魂魄确实被困住了,而且困得太久,和相框产生了某种依存关系。强行分离,它们会碎。”
“那怎么办?”
“得找到当初用来‘锁魂’的法器。”猫灵说,“既然有家传手艺,就一定有对应的‘钥匙’。她当初用什么把魂锁进去,就用什么把它解开来。”
蓝梦转向女人:“你当初是用什么东西把魂魄锁进相框的?”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从颈间摘下一根红绳。
红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印章。
白玉材质,拇指大小,印纽雕成一只蜷缩的猫。印面上刻着四个字,是篆书,蓝梦认了半天才认出——
“魂归此处”。
“这是我外婆传下来的,”女人轻声说,“她以前是村里的灵媒,帮走失的人找魂,帮受惊的孩子收魂。这枚印是她最常用的法器。”
“你外婆没有教你怎么解魂吗?”
女人摇头:“她走得突然,很多手艺都没来得及传给我。我只学会了‘锁’,没学会‘放’。”
她看着那枚印章,苦笑:“我本来以为,只要我不再锁新魂,这些旧魂就能慢慢自己消散。但它们没有,它们只是困在这里,越来越弱,越来越痛苦。”
蓝梦接过印章,入手温润,隐隐有能量波动。
猫灵凑过来看了看:“这玩意儿是双刃的。用它锁魂,需要用施术者的血来解。不是她的血,是她外婆的血。”
“外婆都去世了,上哪儿找血去?”
猫灵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一个办法。这印是外婆的贴身之物,浸透了她的气息。如果找到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人,用那人的血代替,也有六七成把握。”
蓝梦看向女人。
女人立刻明白了:“我来。”
“你不怕?”蓝梦问,“可能会失败,失败的话,那些魂魄……”
“我欠它们的。”女人打断她,“这三年来,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它们在哭。不是抱怨,是哀求。它们说:放我走,我想妈妈。它们说得最多的是妈妈。”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每次都在想,如果我的猫走丢了,被困在什么地方三年,我该有多恨那个困住它的人。它们不恨我,已经是它们善良了。”
蓝梦看着她,突然想起李小乐,想起周晓敏,想起那些用自己的方式弥补过错的人。
人都会犯错。
重要的是,犯错之后,有没有勇气回头。
“需要准备什么?”女人擦掉眼泪。
“干净的容器,一盆清水,还有你。”蓝梦说,“三年前你锁了它们,今天由你来放。”
仪式在后院进行。
院子不大,铺着青砖,角落种着一棵桂花树,已经开过季了,只剩满树绿叶。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白瓷盆,盆里盛满清水。
女人跪在石桌前,把红绳上的白玉印章解下来,握在手心。
蓝梦递给她一把消毒过的小刀。
“割破手指,把血滴在印章上,然后念你当初锁魂时的咒语。”她叮嘱,“念完后,把印章放进水里。”
女人接过刀,手在抖。
“咒语……我还记得。”她轻声说,“但我念了三年的锁魂咒,从来没念过解魂的。真的能用吗?”
“咒语本身只是引子,”猫灵飘在她身边,“关键是你此刻的心意。你锁它们时,心念是‘留下’;现在,你的心念必须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