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凤冠的轮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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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尾的流苏还没绣完。她不想停下来的时候,手酸了眼花了,人太累了。但她想把最后几针走完。她拿起针,他开始看书了。
她低下头,继续绣凤尾。
林母打电话来问。
“薇薇,你那个婚礼服,做得怎么样了?”
“还行。绣了一半。”
“你苏婆婆说,你用的料子是她最好的那批。她说你舍得用料,舍得下功夫。”
“苏婆婆跟您打电话了?”
“嗯。她说你的手艺,比她当年强。”
林晓薇攥着手机,眼眶有点红。苏婆婆从来不当面夸她,最多说一句“还行”。这句话从妈妈嘴里转过来,比当面夸她还让她受不住。
“妈,您跟苏婆婆说,等我做好了,寄给她看。”
“你自己跟她说。她不会用手机,你打电话给她,她高兴。”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苏婆婆说她舍得用料、舍得下功夫。她舍不得的不是料子,是做不好。料子废了可以再买,时间花了可以再赚,但做不好,对不起苏婆婆的绣谱,对不起那些一针一线教她的手艺人,也对不起自己。她是燕婉带出来的,苏婆婆教过的,Cire教授夸过的。她的手不能丢手艺人的脸。
那天晚上,傅念安来接她的时候,她还在绣凤尾。他走进来看了她一眼,走到人台前摸了摸凤身的刺绣。
“快了。”他说。
“嗯。还有一周。”
“客户那边催吗?”
“不催。她说慢慢做,不着急。”
他点了点头。窗外的玉兰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中摇摇欲坠。秋天快过完了,冬天要来了。这件婚礼服从秋天做到了冬天,她用了很长时间,比她预计的还要久。但客户说不急,她就慢慢做。急不得,急了就走歪。走歪了要拆,拆了重来,比慢更慢。
她不想拆,不想重来,想一针一针走过去,把每一针都走稳。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线,针尖从面料背面穿上来,带出一小截线,再从旁边穿下去,留下一小段弧线。弧线叠弧线,一层一层,像涟漪,像风吹过柳枝的样子。
她的手很稳,心也很静。窗外路灯亮着,玉兰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响。他没有催她,坐在旁边翻开那本还没看完的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接着昨天的地方继续看下去。
她的针线和他翻书的声音,一个快一个慢。但频率刚好错开,不打架。她抬头看他,他没看她。她低下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绣,把最后一针走完。
银线绷直,咬断,指尖捻了捻线头,顺着针脚藏进去了。凤尾的流苏垂下来了,她用手轻轻拨了一下,流苏晃了晃,像风真的吹过。
她退后几步看。人台上那件婚礼服,凤冠的金线在灯光下泛着光,凤身的红色从深到浅,从浅到深,像夕阳落下去又升起来。凤尾的银线垂着,像还没说完的话,停在半空中等谁来接。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说的那句话——“想穿着它照一张相。”她还没照,但已经看见了。穿在这件衣服上的不是她,是她的心。是那些年画过的稿子,是那些年走过的路,是那些年等过的人。他把他的外套还给他,穿上外套,拉好拉链。
“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工作室。她锁门,他站在旁边等她。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她走在他左边,他在她的右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并排着,一步,两步,三步。
明天继续绣,绣完了还有凤冠,凤冠做完了还有云肩,云肩好了还有裙摆。还有很多要做,但不用急。她半生的手艺都攒在这件嫁衣里,那些针脚密密匝匝,压得很实。弯弯曲曲,连着她和他走过的每一条路。每一个路口都有一棵树等着发芽,她等的人已经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