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沉默的大多数?(2 / 2)
“民乐传承者”——一个拉二胡的年轻人,粉丝三万。他发了一段视频,视频里他在一个破旧的小剧场演出,台下只有零星几个老人。配文:“星光计划资助了这场演出。虽然没多少人看,但至少,还有人记得这些曲子。”
一条,两条,三条。
像溪流汇入江河。
像星火点燃草原。
这些账号都不大,粉丝数最多的也不过十万。但他们的文字真实,他们的故事具体,他们的情感真挚。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烈的控诉。
只有平静的叙述,和那份沉甸甸的感恩。
李浩切回数据监控页面。
蓝色的柱状条在疯狂跳动。
百分之十点三。
百分之十五点七。
百分之二十二点四。
像一场无声的海啸,从最边缘的地方开始涌动。
“艺术圈……”王姐放下手机,声音有些颤抖,“艺术圈在声援我们。”
伍馨没有说话。
她看着屏幕,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那些陌生的故事。
她记得“小树”。那是三年前,她从一堆申请材料里挑出来的一个美院学生。那孩子的画里有种raw的、未经雕琢的灵气,像荒野里长出来的野草。她批了五千元,没有留名。
她记得“陶艺师阿南”。那是在云南的一个小山村里,老师傅的手颤巍巍的,但拉坯的动作依然精准如仪式。她投了钱,帮他们建了工作室,要求只有一个:把手艺传下去。
她记得“绣娘小溪”。那姑娘才十九岁,手指上全是针眼,但绣出来的蝴蝶像要飞起来。她说:“阿婆说,这绣法传了七代,不能断在我手里。”
伍馨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涌上来——山里的雾气,作坊里的尘土,老人手上的皱纹,年轻人眼睛里的光。
她做这些事,从来没想过要被人知道。
她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应该被留住。
有些光,不应该熄灭。
电脑又发出提示音。
这次是邮件。
李浩点开。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主题只有一个字:“谢。”
正文是空白的。
但附件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工作室的角落——墙上贴满了设计草图,桌上堆着颜料和画笔,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在那些草图中间,贴着一张小小的、打印出来的照片。
那是伍馨某次公开活动的新闻图。
照片
“记住光。”
李浩把照片放大。
那行字很工整,笔迹有力。
像某种誓言。
像某种传承。
伍馨看着那张照片,喉咙有些发紧。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入行的时候,一个老演员对她说:“演戏这件事,说到底,是替那些发不出声音的人说话。”
她当时不懂。
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
电脑屏幕上,数据还在变化。
蓝色的柱状条:百分之二十八点九。
攻击性的红色依然占据大半,但那片蓝色已经不再是零星的点,而是连成了片,像黎明前天空的第一抹鱼肚白。
“理性分析的文章越来越多了。”李浩打开一个新的页面。
那是一个法律类自媒体,正在分析澄清文件中的法律依据。
那是一个传媒研究账号,正在拆解资金流向示意图中的舆论操控手法。
那是一个社会观察类博主,正在讨论“环保门”事件背后的群体心理。
他们的粉丝数可能不多,他们的声音可能不大。
但他们讲逻辑,讲证据,讲道理。
他们在用思考对抗情绪。
用事实对抗谣言。
王姐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怎么了?”伍馨问。
王姐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
“是‘深度观察’的赵明。”她说,“他刚刚联系了几个匿名证人——通过我们提供的、加密的方式。他做了初步访谈。他说……证据链很完整。他决定,这期节目要做。而且,要做成上下两集,每集四十五分钟。”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扇窗还亮着,像黑夜中坚守的灯塔。
“他还说了一句话。”王姐看着伍馨,“他说:‘这个行业,需要有人站出来说真话。不管结果如何,我敬你是条汉子。’”
伍馨笑了。
很淡的笑,像水面泛起的、细微的涟漪。
“告诉他。”她说,“我不是汉子。我是个演员。但说真话这件事……我学得会。”
李浩的电脑又响了。
这次不是提示音,而是电话铃声——加密线路。
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凝重。
“是陆然。”他捂住话筒,对伍馨说,“他说……黄昏会那边有动静了。”
伍馨走过去,接过电话。
“喂。”
陆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失真,但依然清晰:“他们知道你手里有证据了。林耀很生气。他原以为,你会被一击即溃。但现在……你不仅没倒,还组织起了反击。”
“所以呢?”
“所以他们会升级。”陆然说,“法律上,他们可能暂时动不了你——你的证据太硬。但舆论上……他们会制造新的谣言。更狠,更毒,更难以反驳。”
“比如?”
“比如……税务问题。”陆然的声音压低,“他们已经在整理材料,准备举报你偷税漏税。即使最后查无实据,调查过程本身就能拖垮你——没有品牌敢用一个被税务调查的艺人。”
伍馨握紧了电话。
听筒的塑料外壳传来冰凉的触感。
“还有呢?”
“还有私生活。”陆然说,“他们会找‘证人’,爆料你的所谓‘黑历史’。酗酒,滥交,耍大牌……真的假的混在一起,让你百口莫辩。”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
树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耳语。
“我知道了。”伍馨说。
“你需要帮忙吗?”陆然问,“我可以——”
“不用。”伍馨打断他,“这场仗,我得自己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然说:“好。但记住——他们不会只打一轮。这场舆论战,是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
“我明白。”
挂掉电话。
伍馨把手机还给李浩。
她走回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
夜色深沉,但灯火依然。
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是一个个真实的人——在加班,在读书,在照顾孩子,在思念远方。
他们可能看过那些骂她的帖子。
他们可能转发过那些谣言。
但他们也可能,在某个瞬间,停下来想一想。
想一想那些时间线是否合理。
想一想那些资金流向是否可疑。
想一想那些年轻艺术家的故事是否真实。
理性的声音,像种子。
需要时间发芽。
需要土壤生长。
需要有人浇水,有人守护。
她转过身。
王姐和李浩都在看着她。
电脑屏幕上,蓝色的柱状条:百分之三十一点二。
还在缓慢上升。
像潮水,一点一点,漫过沙滩。
“接下来怎么办?”王姐问。
伍馨走到电脑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第二轮证据释放计划》。
她开始打字。
键盘的敲击声在房间里回荡,清脆,坚定,像某种宣言。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