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暗夜启程(1 / 2)
通道向前延伸,黑暗像实体般包裹着他们。阿风的手电筒光束在岩壁上切割出狭窄的光域,照见古老的刻痕——那些刻痕和李博士笔记里的符号相似,指向同一个方向。夏观的手指触摸岩壁,触感粗糙冰冷,但黑色纹路下的皮肤能感觉到细微的震动。震动从岩壁深处传来,有节奏的,低沉的,像巨大的心脏在跳动。那是能量核心设施运转的声音。阿风停下脚步,光束照向前方——通道在这里分岔,三条黑暗的入口像三张等待吞噬的嘴。岩壁上的刻痕在岔路口汇聚,形成一个复杂的图案,图案中心有一个凹陷,形状恰好和夏观怀里的金属片吻合。
“三条路。”阿风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带着压抑的喘息,“哪一条?”
夏观咳嗽起来。
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滴在地上,在积水中扩散成暗色的晕圈。他用手背擦去,手背上留下污浊的痕迹。失明的眼睛空洞地望向黑暗,但大脑在运转——李博士的笔记,监控站的数据,地下管道的布局图,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拼凑。
“左边那条。”夏观嘶哑地说,“震动最明显。能量核心在那边。”
“你怎么知道?”
“声音。”夏观说,“不是用耳朵听。是……是身体感觉到的。黑色液体在振动,像共鸣。”
阿风看向他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像人脸了。黑色纹路像蛛网般覆盖整个面部,暗红色的液体从纹路缝隙里渗出,在脸颊上凝结成痂。眼睛完全失明,瞳孔扩散,眼白布满血丝。呼吸声破碎,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湿漉漉的杂音,像破风箱在拉扯。但那张脸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已经接受了某种命运。
“好。”阿风说。
他搀扶起夏观,两人走进左边的通道。张磊和王琳跟在后面,手电筒光束在岩壁上晃动,照见更多刻痕——那些刻痕越来越密集,符号越来越复杂,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在讲述一个故事。通道向下倾斜,坡度很陡,地面湿滑,有苔藓,有积水。空气变得潮湿,带着霉味和某种金属的腥气。远处传来水声,越来越清晰,像地下河在奔流。
走了大约半小时。
通道突然开阔。
他们来到一个天然岩洞,岩洞很大,顶部有钟乳石垂下,像倒悬的森林。地下河从岩洞一侧流过,河水漆黑,水面漂浮着白色的泡沫。岩洞另一侧有微弱的光——不是手电筒的光,是某种生物荧光,绿色的,幽幽的,像鬼火般在黑暗中闪烁。
“这里……”张磊的声音颤抖,“这里是什么地方?”
阿风举起手电筒。
光束扫过岩洞。
他们看到了。
岩洞的岩壁上刻满了符号,密密麻麻,覆盖每一寸岩石。符号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图案——和岔路口那个图案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复杂。图案的中心也有一个凹陷,凹陷周围有黑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迹。岩洞地面上散落着骨头,人类的骨头,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很新鲜。骨头旁边有破碎的设备,有生锈的武器,有腐烂的背包。
“祭祀场所。”夏观嘶哑地说,“古老的祭祀场所。李博士的笔记里提到过——这座岛在成为疗养院之前,是某个原始部落的圣地。他们在这里祭祀……祭祀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夏观说,“但肯定和能量核心有关。”
他走向岩壁,手指触摸那些符号。触感冰冷,但符号下的岩石在震动,震动的频率和能量核心的运转节奏一致。黑色纹路在他的手臂上蠕动,像活物般延伸,和符号产生某种共鸣。暗红色的液体从指尖渗出,滴在符号上,符号突然亮了一下——绿色的光,像生物荧光,但更亮,更刺眼。
“它在吸收。”夏观说,“吸收我的……我的生命。”
阿风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
但已经晚了。
黑色纹路像藤蔓般缠绕夏观的手臂,钻进符号的刻痕里。符号亮得更厉害,整个岩洞被绿色的光照亮。岩壁上的所有符号都在发光,像活过来般蠕动,组合,重组,形成新的图案。图案的中心——那个凹陷——突然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竖井。竖井很深,深不见底,有热风从井底吹上来,带着硫磺的味道,带着机械的轰鸣声。
“通道。”夏观说,“通往能量核心的通道。”
他的声音更嘶哑了。
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暗红色的液体从胸口渗出,浸透了衣服。呼吸声更破碎,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拉锯。但他站得很稳,脸朝着竖井的方向,表情依然平静。
“我们下去。”他说。
“你还能走吗?”阿风问。
“不能。”夏观说,“但你可以背我。”
阿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蹲下身,把夏观背在背上。夏观的体重很轻,轻得像只剩骨架,但黑色液体滴在阿风的肩膀上,腐蚀衣服,腐蚀皮肤,留下灼烧的痕迹。阿风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他走到竖井边缘,向下看——竖井壁上有铁梯,生锈的铁梯,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铁梯上也有符号,也在发光,绿色的光像指引的路标。
“我先下。”张磊说,“我探路。”
他抓住铁梯,开始向下爬。手电筒光束在竖井壁上晃动,照见更多的符号,更多的骨头,更多的破碎设备。竖井很深,爬了十分钟还没到底。空气越来越热,硫磺味越来越浓,机械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汗水从额头滴落,滴在铁梯上,发出“嘶”的声音——铁梯很烫,像被加热过。
又爬了十分钟。
终于到底。
张磊跳下铁梯,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地面是金属的,有网格纹路,踩上去发出“哐当”的声音。他举起手电筒——光束照见一个巨大的空间,空间里布满了管道,电缆,控制台,还有巨大的圆柱形容器。容器是透明的,里面装着某种发光的液体,液体在沸腾,在翻滚,发出蓝色的光。容器的中心有一个核心——一个黑色的,多面的晶体,晶体在旋转,在吸收液体里的能量,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能量核心。
他们找到了。
阿风背着夏观跳下铁梯,王琳跟在后面。四人站在金属地面上,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容器。容器有十米高,直径五米,被固定在金属框架里。框架周围有控制台,有显示屏,有闪烁的指示灯。显示屏上显示着数据——温度,压力,能量输出,还有倒计时。
九十二小时三十七分钟。
时间在流逝。
“这就是……”王琳的声音颤抖,“这就是要毁灭世界的东西?”
“是。”夏观嘶哑地说,“但也是拯救世界的东西。”
他从阿风背上滑下来,瘫坐在地上。黑色液体从嘴里涌出,滴在金属地面上,腐蚀金属,留下黑色的痕迹。他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脸朝着能量核心的方向。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那股庞大的,狂暴的,足以撕裂大陆架的能量。能量在核心中积累,在旋转,在等待释放的时刻。
二十四小时窗口。
指令码。
金属片。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拼凑。
“我们需要破坏它。”夏观说,“但不是现在。现在破坏,能量会失控,会提前引爆。我们需要等到窗口期——能量输出最低的时候。那时候破坏,能量会缓慢泄漏,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什么时候是窗口期?”阿风问。
“明天凌晨三点。”夏观说,“数据里显示,能量核心每二十四小时有一个维护周期,周期持续两小时。那时候输出功率会降到百分之三十。那是唯一的机会。”
“还有……”他看了一眼倒计时,“还有十八小时。”
十八小时。
他们需要活十八小时。
需要避开夜影的追捕。
需要找到破坏的方法。
需要……
夏观咳嗽起来,咳得更厉害,黑色的液体像喷泉般从嘴里涌出。他倒在地上,身体抽搐,黑色纹路像活物般在皮肤下蠕动。阿风冲过来,扶起他,但夏观已经说不出话。他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心跳声越来越慢,像随时会停止。
“他不行了。”张磊说,“他撑不到明天凌晨。”
阿风沉默。
他看着夏观的脸——那张濒死的脸,那双失明的眼睛,那个平静的表情。然后他看向能量核心,看向那个黑色的晶体,看向显示屏上的倒计时。九十二小时三十七分钟。十八小时。二十四小时窗口。这些数字在脑海里旋转,像命运的齿轮在咬合。
“有办法。”阿风说。
“什么办法?”
“能量核心。”阿风说,“能量核心在输出能量。如果……如果能引导一部分能量进入他的身体,也许能延缓崩溃。黑色液体在吸收能量,它在共鸣。也许……也许能利用这个。”
“太危险了。”王琳说,“万一能量过载,他会直接炸掉。”
“不引导也会死。”阿风说,“引导了,也许能活。”
他看向夏观。
夏观已经昏迷了。
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黑色液体还在渗出,滴在地上,腐蚀金属,留下一个个小坑。
“做。”阿风说。
他扶起夏观,走向能量核心。容器周围有管道,有电缆,有接口。阿风找到一根输出电缆——电缆很粗,绝缘层已经破损,露出里面的导线。导线是银色的,闪着微光,有电流在流动。他割开电缆,露出导线,然后把导线的一端贴在夏观的胸口。
黑色纹路突然暴起。
像饥饿的野兽扑向食物。
纹路钻进导线里,沿着导线向上蔓延,一直蔓延到能量核心的接口。核心突然震动,蓝色的液体沸腾得更厉害,黑色的晶体旋转得更快。显示屏上的数据开始跳动——能量输出在波动,在上升,在下降。警报声响起,红色的灯光闪烁。
但夏观的身体在变化。
黑色纹路在收缩,在变淡,在消失。暗红色的液体停止渗出,呼吸声变得平稳,心跳声变得有力。他的眼睛——那双失明的眼睛——突然睁开,瞳孔收缩,眼白里的血丝在消退。虽然还是看不见,但眼睛里有了光,有了生命的光。
他坐起来。
咳嗽了一声。
咳出的是黑色的血块,但血块落地后,变成了灰色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