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第一波涟漪（1 / 2）
四十八小时。
时间像某种精确的机械，每一秒都在向前推进。
隐蔽工作点里，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苦味、纸张的油墨味、还有长时间不通风产生的沉闷气息。四台电脑屏幕同时亮着，光线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蓝白色的光晕。李浩坐在主控台前，眼睛盯着三个分屏——左边是“星海数据”的服务器监控，中间是“张强工作室”的通讯记录，右边是“娱乐观察家”的网站后台。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星海数据……防火墙已经渗透到第三层。”李浩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们的日志清理得很干净，但备份服务器里还有残留。”
屏幕上，代码快速滚动。
林悦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她的喉咙依然嘶哑，说话时需要用力，但效率很高。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她联系了七位文化学者、三家行业媒体、两个文化基金会。现在，她正在整理深度访谈的框架——问题列表，时间安排，传播渠道……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偶尔停下来，用笔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录。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
王姐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边。她的声音已经完全沙哑，说话时像砂纸摩擦木头：“刘总，我知道您有顾虑……但这次不一样。我们不是被动挨打，我们有反击计划。”
她停顿了一下，听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专注而坚定。
“对，就是今天。”王姐说，“第一波攻击会在今天下午三点准时发起。我需要您那边准备好通稿，在攻击发起后两小时内发布。内容……就按我们昨天讨论的，强调‘薪传’的文化价值，强调行业需要真实的声音。”
她又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谢谢刘总。”她说，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键盘敲击声，笔尖划过纸张声，还有空调的低鸣声。
伍馨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
她的身体像某种濒临崩溃的机器——脊椎刺痛，眼前黑斑闪烁，耳鸣像持续的背景噪音。系统能量显示：1.09%。红色的警告标志在意识深处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阵眩晕。
但她还能思考。
还能……协调。
她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三个窗口——左边是“破晓”提供的实时情报汇总，中间是团队任务进度表，右边是倒计时。
倒计时显示：00:12:34。
还有十二分钟三十四秒。
第一波攻击，就要开始了。
“赵启明那边准备好了吗？”伍馨问，声音很轻，但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李浩点头，眼睛没有离开屏幕：“‘破晓’的技术团队已经就位。三个目标的攻击包都已经上传到匿名服务器，定时器设定在下午三点整。举报材料也准备好了——‘数海科技’的刷量造假证据，水军头目‘老K’的通讯记录片段……”
他说着，切换了一个窗口。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PDF文件——封面标题是《关于“数海科技”长期为娱乐公司刷量造假的证据材料》，页数显示：87页。
“这份材料很详细。”李浩说，“包括合同扫描件、银行流水、后台数据截图……时间跨度三年，涉及十七家娱乐公司，刷量金额累计超过八千万。”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翻到其中一页。
那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时间戳显示是六个月前。对话双方的头像都打了马赛克，但对话内容清晰可见：
“A：这个月的量要加百分之三十。”
“B：价格呢？”
“A：老规矩，每十万播放量三千。”
“B：行，明天开始刷。”
“A：注意节奏，别太明显。”
“B：放心，我们有经验。”
伍馨看着那张截图。
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刺痛。但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像某种过载的计算机。
“这份材料……会发给谁？”她问。
“三家行业媒体。”李浩说，“‘娱乐内参’、‘行业观察’、‘数据真相’。都是‘破晓’筛选过的——有公信力，但影响力有限。这样既能引发关注，又不会一下子引爆全网。”
“时间呢？”
“下午三点零五分。”李浩说，“比攻击包晚五分钟。这样看起来……像是有人先黑了‘数海科技’的服务器，发现了证据，然后匿名举报。”
伍馨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慢，但很稳定。
“水军头目的记录呢？”她问。
李浩切换了另一个窗口。
屏幕上显示出一段通讯记录——不是截图，是原始数据。时间戳、IP地址、设备信息……所有细节都完整保留。
“这是‘老K’的通讯记录片段。”李浩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技术人员的兴奋，“‘破晓’花了很大力气才拿到——他的手机有六层加密，但备份服务器有个漏洞。我们拿到了过去三个月的记录。”
他滑动页面。
记录很长，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屏幕上滚动。
伍馨看着那些文字。
她能感觉到眩晕在加剧，能感觉到眼前黑斑在扩大。但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行一行地看下去。
大部分记录都是业务往来——接单，报价，安排人手，汇报进度……但其中有一些片段，引起了她的注意。
时间戳：两个月前。
发送者：老K。
接收者：未知号码（加密）。
内容：“‘黄昏’那边又下单了。这次的目标是‘薪传’，要求三天内把负面舆论刷到热搜前三。预算……五十万。”
时间戳：一个月前。
发送者：老K。
接收者：未知号码（加密）。
内容：“‘薪传’的负面已经刷上去了，但效果不好。对方有反击，很多人在评论区说好话。要不要再加点量？”
时间戳：三周前。
发送者：老K。
接收者：未知号码（加密）。
内容：“‘黄昏’要求加大力度。他们说……不惜代价。”
伍馨看着那些文字。
她的手指停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空调的低鸣声，键盘敲击声，笔尖划过纸张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跳动的声音，沉重而缓慢，像某种倒计时。
“这些记录……”伍馨说，声音很轻，“会怎么发布？”
“不会直接发布。”李浩说，“太明显了。‘破晓’会把这些记录拆解，分成几十个片段，通过不同的匿名账号，在不同的平台，在不同的时间……一点一点地放出去。每个片段都看起来像是偶然泄露，但放在一起……就能拼出完整的画面。”
他停顿了一下，切换了一个窗口。
屏幕上显示出一张网络地图——几十个节点，用不同颜色的线连接，形成复杂的网络。
“这是传播路径。”李浩说，“第一波，三个分析账号会同时发布对‘数海科技’被黑事件的深度分析。第二波，五个匿名账号会‘偶然’发现‘老K’记录里的可疑片段。第三波，‘破晓’控制的媒体矩阵会开始串联这些事件，提出疑问——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背后，是否存在一个共同的操纵者？”
他说着，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地图上的节点开始闪烁，线条开始流动，像某种精密的机械在运转。
“整个过程……需要多长时间？”伍馨问。
“二十四小时。”李浩说，“从今天下午三点开始，到明天下午三点。二十四小时内，舆论场会从‘小范围关注’，发展到‘行业热议’，再到‘引发猜测’。而在这个过程中……‘黄昏会’的外围爪牙会陷入麻烦。”
他切换回倒计时窗口。
倒计时显示：00:05:17。
还有五分钟十七秒。
伍馨深吸了一口气。
她能感觉到空气进入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她能感觉到系统能量在持续消耗——1.08%，红色的警告标志在闪烁。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保持……清醒。
“所有人……就位。”她说。
声音很轻，但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李浩坐直了身体，手指放在键盘上，眼睛盯着屏幕。林悦放下了平板，拿起了另一台电脑——那是监控舆论的专用设备。王姐走到了房间中央，打开了另一部手机——那是紧急联络用的加密设备。
伍馨看着倒计时。
00:03:45。
00:03:44。
00:03:43……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像水滴，像沙漏，像某种不可逆转的进程。
窗外的阳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形成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缓慢而轻盈，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倒计时的数字在跳动。
00:01:30。
00:01:29。
00:01:28……
伍馨闭上了眼睛。
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她能感觉到……时间，像某种有重量的东西，压在她的肩膀上。
00:00:10。
00:00:09。
00:00:08……
李浩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林悦握紧了鼠标。
王姐屏住了呼吸。
00:00:03。
00:00:02。
00:00:01……
00:00:00。
“执行。”伍馨说。
声音很轻，但像某种命令。
李浩按下了回车键。
很轻的一声“咔嗒”。
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某种开关被打开。
屏幕上的代码开始快速滚动。进度条出现，从0%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推进。10%……20%……30%……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进度条到达50%时，李浩切换了窗口。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监控画面——那是“数海科技”的服务器后台。原本正常的流量曲线，突然开始剧烈波动。峰值出现，然后……断崖式下跌。
“攻击包已经注入。”李浩说，声音平静，“服务器开始崩溃。”
进度条到达100%。
屏幕上弹出提示：“攻击完成”。
几乎同时，另一个窗口弹出了新消息——那是“娱乐内参”的网站后台。一篇新文章刚刚发布，标题是《独家：数据公司“数海科技”被曝长期刷量造假，涉及多家娱乐公司》。
发布时间：下午3:00:05。
比预定时间晚了五秒。
但……足够了。
李浩快速切换窗口。
“行业观察”网站，同样发布了文章。《数据造假黑幕：“数海科技”三年刷量八千万，娱乐产业水分有多大？》
发布时间：下午3:00:07。
“数据真相”网站，《证据确凿：“数海科技”刷量合同曝光，娱乐公司为何热衷数据造假？》
发布时间：下午3:00:09。
三篇文章，三家媒体，五分钟内相继发布。
像某种……精心设计的节奏。
伍馨看着那些标题。
她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缓慢地跳动。她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开始了。
“舆论监控启动。”林悦说，声音嘶哑但清晰。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舆情监控系统。关键词：“数海科技”、“刷量造假”、“娱乐公司”……热度曲线开始上升。
很慢。
但确实在上升。
从初始的个位数关注，到几十，到几百……
“第一个转发出现了。”林悦说，“是‘娱乐产业分析师张明’，粉丝十二万。他转发了‘娱乐内参’的文章，评论说：‘这个问题存在很久了，终于有人敢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