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衰老垂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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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的中秋,月亮格外圆。
月光穿过茅屋顶上那道窄窄的缝隙,洒在病榻上,如同一层薄薄的银霜。
吕洞宾躺在榻上,呼吸微弱而绵长,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像是随时都会停止。
他垂垂老矣。
不过数十年光阴,便将他从一个白衣如雪的仙人,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翁。
如今,他白发稀疏,皱纹如沟壑,曾经握剑的手如今连茶盏都端不稳,骨节粗粝,指节变形,指甲灰败。
连他那双曾经凌厉如剑的眼睛,此刻浑浊黯淡,像是两盏即将燃尽的油灯。
方金芝坐在榻边,手中端着一只粗陶酒盏。
酒是清酒,她亲手酿的,糯米发酵,加了桂花,又兑了些许蜂蜜,入口绵柔,不伤脾胃。
“夫君,今天是中秋。咱们刚认识的那年中秋,你还记得吗?”
她的声音轻柔,如同月光本身。
吕洞宾看着那只酒盏,恍惚了一瞬。
他仿佛记起来了。
刚认识那年的中秋……
他记得。
那年,他不知为何失了道,迷迷糊糊地加入了方腊军,认识了方金芝。在那个中秋之夜,他喝醉了酒,拉着她的手说,要一辈子对她好。
可后来,他与王伦赌战失败,颜面尽失。再后来,师尊让他东游应劫,他便忙于奔走,聚少离多。他以为自己能渡劫成功,能重返巅峰,能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可如今,他躺在这间茅屋里,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记得。”他说,声音沙哑,如同砂石摩擦,“那天我喝醉了,拉着你的手,说要一辈子对你好。可现在……我好像不能再陪你了。”
方金芝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抚摸他的面庞,指尖从他的额头滑到眉骨,从眉骨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下颌。那触感轻柔如羽,带着微凉的温度。
“不,你会好起来的。”她说,声音平静得有些不真实,“喝了这杯酒,你睡一睡,就一定能好起来。”
吕洞宾苦涩地摇摇头。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最后一丝真元正在消散,如同沙漏中最后的几粒细沙,无可挽回。他不知道方金芝为何如此笃定他会好起来,也许她只是不愿接受现实,也许她只是在安慰自己。
他看着她月光下的面容,温柔,安详,眉目如画。与他记忆中那个送汤缝衣的女子一模一样,仿佛这几十年光阴从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是幸福吗?也许是吧。临终之前,还有深爱的人陪着,还有一盏温酒,还有一轮明月。这世上多少人死得孤苦无依,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好,我喝。”
他张开嘴,任由方金芝将酒盏送到唇边,将甜蜜的酒液一干而尽。
只是,未等方金芝收回酒盏,吕洞宾便眼皮一沉,陷入了昏睡之中。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偶然间,他好像听到了银铃般笑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渐渐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潮水般将他包围。
吕洞宾费力的睁开眼,模模糊糊地,他看到了一张脸,好似方金芝,又好似那妖女天照。
”你,你到底是谁?“
吕洞宾大惊失色,厉声喝问。
“我就是你的妻子啊,夫君。”
对面的人影娇声笑道,声音婉转如莺,却带着令人骨酥的寒意。
“不,你不是!你是天照!”
吕洞宾想挣扎着站起身来,却发现全身都动弹不得。
仿佛有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对面的人影终于显现出来,那张他看了无数次的脸,那张曾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脸,像面具一样,从边缘开始剥落。露出涂着厚重白粉的、妖冶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