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纪三十四(公元747年-753年)(2 / 2)
八月初六,武库发生火灾,烧毁了三十七万件兵器。
安率领范阳、平卢、河东三镇六万军队讨伐契丹,以两千名奚族骑兵为向导,经过平卢一千多里,抵达土护真水,遇到大雨。安率领军队昼夜兼行三百多里,抵达契丹的牙帐,契丹人十分惊骇。当时大雨连绵,弓箭的筋胶都松弛了,大将何思德对安说:“我们的军队虽然众多,但长途跋涉疲惫不堪,实在无法作战,不如按兵不动,休整军队,逼近他们,不出三天,契丹人必定会投降。”安大怒,想要斩杀他,何思德请求充当先锋,为国效死。何思德的相貌与安相似,契丹人争相攻打他,将他杀死,以为已经杀死了安,士气倍增。奚族军队再次反叛,与契丹人合力夹击唐军,唐军几乎全军覆没。契丹人射箭击中了安的马鞍,折断了他的冠簪,他还丢失了鞋子,仅与部下二十名骑兵逃走;恰逢夜色降临,追击的骑兵停止了追击,安才得以进入师州,将战败的罪责归咎于左贤王哥解、河东兵马使鱼承仙,将他们斩首。
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十分恐惧,逃入山谷中将近二十天,收编散兵,得到七百人。平卢守将史定方率领两千名精兵援救安禄山,契丹人撤兵离去,安才得以幸免。回到平卢后,他的部下都已逃亡,不知所措。史思明出来拜见,安十分高兴,起身握住他的手说:“我有了你,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史思明退下后,对别人说:“如果我早点出来,也会和哥解一起被斩首了。”契丹人包围了师州,安派史思明击退了他们。
冬季十月初三,玄宗前往华清宫。
杨国忠让鲜于仲通上表请求自己遥领剑南节度使;十一月二十七日,任命杨国忠兼任剑南节度使。
天宝十一年壬辰(公元752年)
春季正月初九,玄宗返回宫中。
二月二十二日,命令有关部门拿出粮食、布帛以及国库中的数十万缗钱,在东西两市兑换劣质钱币。此前,江淮地区有很多劣质钱币,权贵外戚和大商人常常用一枚良币兑换五枚劣币,运到长安,市场上深受其害,因此李林甫上奏请求禁止劣质钱币,由官府出面兑换,限期一个月,不将劣币交给官府的人治罪。于是商人纷纷抱怨,认为这样不方便。众人一起拦住杨国忠的马申诉,杨国忠为他们向玄宗进言,玄宗便更改命令:凡是不是用铅锡铸造的、没有钻孔的钱币,都允许照常使用。
三月,安征发二十万蕃、汉步兵和骑兵进攻契丹,想要洗刷去年秋天战败的耻辱。起初,突厥阿布思前来投降,玄宗给予他优厚的待遇,赐姓名为李献忠,多次升迁至朔方节度副使,赐爵奉信王。李献忠有才能谋略,不愿屈居安之下,安十分怨恨他;到这时,安上奏请求让李献忠率领数万同罗骑兵,与自己一同进攻契丹。李献忠担心被安杀害,向留后张暐说明情况,请求上奏玄宗允许自己留下不去,张暐没有同意。李献忠便率领部下大肆掠夺仓库中的财物,反叛逃回漠北,安于是驻军不前。
二十六日,改吏部为文部,兵部为武部,刑部为宪部。
户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京兆尹王鉷,权势和宠信日益兴盛,兼任二十多个使职。他的宅第旁边设有使院,公文堆积如山,官吏想要让他签署一个字,往往几天都无法上前;宦官前来赏赐财物的人络绎不绝,即使是李林甫也畏惧避让他。李林甫的儿子李岫担任将作监,王鉷的儿子王淮担任卫尉少卿,都在宫中任职。王淮欺辱李岫,李岫常常忍气吞声。但王鉷对待李林甫十分恭敬,李林甫虽然嫉妒他受到宠信,却不忍心加害他。
王淮曾经率领他的随从经过驸马都尉王繇的家门口,王繇看到他的车马扬起的尘土就跪地拜见;王淮用弹弓瞄准王繇的帽子,打断了他的玉簪,以此取乐。不久后,王繇邀请王淮赴宴,王繇所娶的永穆公主是玄宗的爱女,却亲自为王淮手持刀匕准备食物。王淮离开后,有人对王繇说:“王淮不过是依仗他父亲的权势,你竟然让公主为他准备食物,如果被皇上知道了,恐怕不太合适吧?”王繇说:“皇上即使发怒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至于王七郎(王鉷排行第七),他掌握着人的生死大权,我不敢不这样做。”
王鉷的弟弟户部郎中王鋓,凶狠险恶,不遵守法度,召来术士任海川,问道:“我有当帝王的相貌吗?”任海川十分恐惧,逃走藏匿起来。王鉷担心事情泄露,派人抓获任海川,借口其他事情用杖刑将他打死。王府司马韦会是安定公主的儿子,与王繇是同母兄弟,在私下里谈论这件事。王鉷又让长安尉贾季邻逮捕韦会,将他关进监狱,然后缢杀了他,王繇不敢出声。
与王鋓交好的刑縡,勾结龙武军万骑营士兵谋划杀害龙武将军,率领军队发动叛乱,目标是杀死李林甫、陈希烈、杨国忠;叛乱前两天,有人告发了他们。夏季四月初九,玄宗上朝,将告发的状纸当面交给王鉷,命他负责抓捕。王鉷猜测王鋓在刑縡住处,先派人召唤王鋓。直到傍晚,才命令贾季邻等人抓捕刑縡。刑縡住在金城坊,贾季邻等人抵达门口时,刑縡率领几十名党羽手持弓箭刀具,格斗突围而出。王鉷与杨国忠随后领兵赶到,刑縡的党羽喊道:“不要伤害王大夫的家人!”杨国忠的侍从暗中对他说:“叛贼有暗号标识,不宜硬战。”刑縡边打边退,逃到皇城西南角。恰逢高力士率领四百名飞龙禁军赶到,攻击刑縡及其党羽,将他们全部擒获。
杨国忠把情况禀报玄宗,说:“王鉷必定参与了谋反策划。”玄宗认为王鉷深受重用,应该不会一同叛逆;李林甫也为他辩解。玄宗于是特赦王鋓,不予追究,但希望王鉷能上表请罪;让杨国忠暗示他,可王鉷不忍心处置弟弟,玄宗大怒。恰逢陈希烈极力进言,称王鉷大逆不道,罪该处死。十二日,玄宗下敕令让陈希烈与杨国忠一同审讯王鉷,同时任命杨国忠兼任京兆尹。于是,任海川、韦会等人的案件全被揭发,罪证确凿后,玄宗赐王鉷自尽,王鋓在朝堂上被杖打而死。王鉷的儿子王准、王偁被流放到岭南,不久后也被杀害。有关部门清点王鉷的家产,连续几天都没能清点完毕。王鉷的幕僚宾客没人敢登门探望,只有采访判官裴冕收敛他的尸体安葬。
起初,李林甫因陈希烈容易控制,引荐他担任宰相,陈希烈处理政事时常追随李林甫左右,到了晚年却与李林甫反目成仇,李林甫对此十分忌惮。恰逢李献忠(阿布思)反叛,李林甫便请求解除自己遥领的朔方节度使职务,同时推荐河西节度使安思顺接替自己。二十四日,任命安思顺为朔方节度使。
五月初三,庆王李琮去世,追赠靖德太子。
十一日,京兆尹杨国忠加授御史大夫、京畿关内采访等使,原属王鉷的所有使职,全部划归杨国忠掌管。
起初,李林甫因杨国忠才能平庸,且是杨贵妃的同族,所以对他加以善待。杨国忠与王鉷曾同为御史中丞,后来王鉷凭借李林甫的举荐升任御史大夫,杨国忠因此心怀不满,于是深入追查刑縡谋反案,下令让犯人供出李林甫与王鉷兄弟及阿布思私下交往的情况,陈希烈、哥舒翰随后出面作证;玄宗从此疏远李林甫。杨国忠权势震动天下,开始与李林甫成为死敌。
六月二十日,杨国忠上奏称:“吐蕃出动六十万大军援救南诏,剑南军队在云南将其击败,攻克隰州等三座城池,俘获六千三百人。因路途遥远,挑选一千多名精壮士兵及归降的酋长献上。”
秋季八月二十一日,玄宗再次前往左藏库,赏赐群臣布帛。九月十九日,杨国忠上奏称左藏库房屋上出现凤凰,出纳判官魏仲犀也上奏说凤凰聚集在库西通训门。
九月,阿布思率军入侵,包围永清栅,栅使张元轨领兵击退敌军。
冬季十月十三日,玄宗前往华清宫。
初四,将通训门改名为凤集门;魏仲犀升任殿中侍御史,杨国忠的下属官员大多因“凤凰祥瑞”得到提拔调任。
南诏多次侵犯边境,蜀地百姓请求杨国忠前往坐镇;左仆射兼右相李林甫上奏派遣他赴任。杨国忠临行前,哭着向玄宗辞行,称自己必定会被李林甫陷害,杨贵妃也为他求情。玄宗对杨国忠说:“你暂且到蜀地处理军事事务,我屈指可数等待你归来,到时必定任命你为宰相。”李林甫当时已经患病,心中忧虑烦闷,不知所措,巫师说只要能见玄宗一面,病情就能稍有好转。玄宗想去探望他,身边的人极力劝阻。于是玄宗命李林甫到庭院中,自己登上降圣阁远远观望,用红巾向他示意。李林甫无法起身叩拜,派人代行礼仪。杨国忠刚抵达蜀地,玄宗就派宦官将他召回,到了昭应县,杨国忠前往拜见李林甫,在病床前下拜。李林甫流着泪说:“我要死了,以后你必定会担任宰相,后事就托付给你了!”杨国忠连忙推辞不敢当,吓得汗流满面。十一月二十四日,李林甫去世。
玄宗晚年自恃天下太平,认为再也没有值得忧虑的事情,于是深居宫中,一心沉迷于声色娱乐,将所有政务都委托给李林甫。李林甫讨好玄宗身边的亲信,迎合玄宗的心意,以巩固自己的宠信;他堵塞言路,蒙蔽玄宗的视听,以实现自己的奸谋;他嫉妒贤能,排挤打压才能超过自己的人,以保住自己的相位;他多次制造大冤案,诛杀贬逐权贵大臣,以扩张自己的势力。从皇太子以下的官员,都对他畏惧万分,不敢稍有冒犯。李林甫担任宰相十九年,酿成了天下大乱,而玄宗却始终没有醒悟。
二十八日,任命杨国忠为右相,兼文部尚书,他之前兼任的各项使职依然保留。
杨国忠为人能言善辩但性情轻躁,毫无官员的威严仪态。担任宰相后,他以天下为己任,裁决政务果断坚决,毫不迟疑;在朝廷上,他常常捋起衣袖、紧握手腕,对公卿以下的官员颐指气使,所有人都对他感到畏惧。他从侍御史一路升任宰相,总共兼任四十多个使职。台省官员中凡是有才能、有名望,却不愿为他所用的,都被他排挤出朝廷。
有人劝说陕郡进士张彖去拜见杨国忠,说:“只要见到他,富贵立刻就能到手。”张彖说:“我们这些人把杨右相当作泰山一样依靠,我却认为他不过是一座冰山!如果太阳出来,我们这些人难道不会失去依靠吗?”于是隐居在嵩山。
杨国忠任命司勋员外郎崔圆为剑南留后,征召魏郡太守吉温为御史中丞,兼任京畿关内采访等使。吉温前往范阳向安禄山辞行,安禄命令儿子安庆绪将他送到边境,还亲自为吉温牵马送出驿站几十步。吉温抵达长安后,但凡朝廷的一举一动,都会立即禀报安禄山,两天之内就能送到。
十二月,杨国忠想要收买人心,提议:“文部选拔官员,无论贤能与否,凡是科考资历深的都予以留用,按照资历空缺授予官职。”长期得不到升迁的官员纷纷称赞他。杨国忠所有的举措,都曲意迎合当时人们的愿望,因此获得了不少赞誉。
十二日,任命平卢兵马使史思明兼任北平太守,充任卢龙军使。
十五日,玄宗返回宫中。
二十五日,任命安西行军司马封常清为安西四镇节度使。
哥舒翰向来与安山、安思顺不和,玄宗常常从中调解,让他们结为兄弟。这一年冬天,三人一同入朝,玄宗派高力士在城东设宴款待他们。安对哥舒翰说:“我父亲是胡人,母亲是突厥人,你父亲是突厥人,母亲是胡人,我们的族类相近,为什么不能亲近呢?”哥舒翰说:“古人说:狐狸对着自己的洞穴嚎叫是不祥之兆,因为它忘记了根本。兄长如果真心想亲近,我怎敢不尽心相待!”安认为这是在讥讽自己是胡人,勃然大怒,骂道:“突厥小儿竟敢如此放肆!”哥舒翰正要回应,高力士用眼色示意他停止,哥舒翰于是作罢,假装喝醉散去。从此,两人的怨恨更深。
棣王李琰有两位孺人(妾的一种等级),相互争宠,其中一位让巫师画符咒放在李琰的鞋子里,希望以此获得宠爱。李琰与监督王府的宦官有矛盾,宦官得知此事后,秘密上奏说李琰用符咒诅咒玄宗;玄宗派人突然搜查李琰的鞋子,果然找到符咒,勃然大怒。李琰跪地叩首谢罪:“我实在不知道鞋子里有符咒。”玄宗派人审讯,查出果然是孺人所为。但玄宗仍怀疑李琰知情,将他囚禁在鹰狗坊,禁止他入朝请安,李琰最终忧愤而死。
按照旧例,兵部、吏部尚书如果兼任宰相,选拔官员的事务全委托给侍郎以下官员办理,经过三次注拟(拟定官职)、三次唱名(宣布拟任名单),还要送门下省审核,从春季到夏季,才能完成全部流程。等到杨国忠以宰相身份兼任文部尚书(即吏部)后,想要显示自己精明干练,便派令史先在自己家中秘密确定拟任官员的名单和空缺。
春季正月初六,杨国忠召集左相陈希烈、给事中及各部门长官齐聚尚书都堂,当场唱名拟定官员,一天就完成了,他说:“如今左相、给事中都在座,这就相当于已经通过门下省审核了。”其中资历与官职不符的情况非常多,但没人敢提出异议。从此,门下省不再审核官员选拔,侍郎只负责主持考试判文而已。侍郎韦见素、张倚在杨国忠门下奔走效劳,和主事官员没什么区别。韦见素是韦凑的儿子。
京兆尹鲜于仲通暗示被选拔的官员请求为杨国忠刻立颂碑,立在尚书省门口,玄宗下令让鲜于仲通撰写碑文;玄宗还为碑文改定了几个字,鲜于仲通用黄金填充这几个字。
杨国忠派人劝说安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安让阿布思部落归降的人前往京城,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约定结为父子。玄宗相信了这番话,下令官吏追查核实;李林甫的女婿谏议大夫杨齐宣害怕受到牵连,迎合杨国忠的意思,证实了此事。当时李林甫还没有下葬,二月十一日,玄宗下制书削夺李林甫的官爵;他的子孙中有官职的全部除名,流放到岭南和黔中地区,只给他们随身衣物和粮食,其余家产全部没收充公;近亲及党羽因牵连被贬官的有五十多人。官府劈开李林甫的棺材,取出他口中所含的珍珠,剥掉他身上的金紫官服,改用小棺材按照平民的礼仪安葬他。二十七日,赐予陈希烈许国公爵位,杨国忠魏国公爵位,奖赏他们促成李林甫案的功劳。
夏季五月初九,朝廷再次以魏、周、隋三代的后代为三恪(古代帝王尊前代帝王后代为三恪,以示敬重),这是杨国忠想要借此攻击李林甫之前的举措。卫包因依附奸邪被贬为夜郎尉,崔昌被贬为乌雷尉。
阿布思被回纥击败,安引诱他的部落归降,从此安的精锐兵力,天下无人能及。
二十二日,任命左武卫大将军何复光率领岭南五府的军队进攻南诏。
安因李林甫狡猾超过自己,所以对他既畏惧又信服。等到杨国忠担任宰相,安根本看不起他,两人因此产生矛盾。杨国忠多次说安有谋反的迹象,玄宗不听。
陇右节度使哥舒翰进攻吐蕃,攻克洪济、大漠门等城池,全部收复九曲部落。
起初,高丽人王思礼与哥舒翰都担任押牙,侍奉王忠嗣。哥舒翰担任节度使后,王思礼担任兵马使兼河源军使。哥舒翰进攻九曲部落时,王思礼延误了军期;哥舒翰准备将他斩首,随后又召见释放了他。王思礼从容地说:“要杀就杀,又召见我做什么!”
杨国忠想要与哥舒翰深交,共同排挤安,上奏任命哥舒翰兼任河西节度使。秋季八月三十日,赐予哥舒翰西平郡王爵位。哥舒翰上表推荐侍御史裴冕担任河西行军司马。
当时唐朝国力强盛,从安远门向西到唐朝边境,绵延一万二千里,村落相望,桑麻遍野,天下最富庶的地区莫过于陇右。哥舒翰每次派遣使者入朝奏事,常常乘坐白骆驼,一天能奔驰五百里。
九月初六,册封突骑施黑姓可汗登里伊罗蜜施为突骑施可汗。
北庭都护程千里追击阿布思到碛西(西域沙漠以西),写信晓谕葛逻禄部落,让他们配合。阿布思走投无路,投奔葛逻禄,葛逻禄叶护将他擒获,连同他的妻子、儿女及部下数千人一同送往京城。十六日,加授葛逻禄叶护顿毗伽开府仪同三司,赐予金山王爵位。
冬季十月十一日,玄宗前往华清宫。
杨国忠与虢国夫人的宅第相邻,两人昼夜往来,毫无节制,有时还并排骑马入朝,不设置帷幕遮蔽,路上的行人都遮住眼睛不忍观看。韩国夫人、虢国夫人、秦国夫人准备跟随玄宗前往华清宫,在杨国忠家中会合;车马仆从挤满了数条街坊,锦绣珠宝琳琅满目,十分耀眼。杨国忠对客人说:“我本来出身贫寒,凭借杨贵妃的关系才有今天的地位,不知道未来的归宿在哪里。既然想到终究不能留下好名声,不如暂且尽情享乐吧。”杨氏五家(韩国、虢国、秦国夫人及杨銛、杨锜)的随从队伍各穿一种颜色的衣服,以此区分,五家队伍合在一起,光彩夺目如同云锦;杨国忠还手持剑南节度使的旌节走在队伍前面。
杨国忠的儿子杨暄参加明经科考试,学业荒废浅薄,没有及格。礼部侍郎达奚珣畏惧杨国忠的权势,派儿子昭应尉达奚抚先去告知杨国忠。达奚抚趁杨国忠入宫上朝上马时,快步走到马前;杨国忠认为自己的儿子必定能中选,面带喜色。达奚抚说:“大人禀报相公,公子的考试成绩不符合标准,但我也不敢让他落榜。”杨国忠大怒说:“我的儿子还怕不能富贵吗,竟然让你们这些鼠辈算计!”挥鞭策马离去。达奚抚惶恐不安,写信告诉父亲说:“他依仗权势,态度蛮横,让人慨叹,怎么还能和他争论是非曲直呢!”于是将杨暄列为上等。等到杨暄担任户部侍郎时,达奚珣才从礼部侍郎调任吏部侍郎,杨暄和亲信交谈时,还感叹自己升迁缓慢,而达奚珣升迁太快。
杨国忠身居要职后,朝廷内外的馈赠源源不断,积累的丝织品达到三千万匹。
玄宗在华清宫时,想要夜间出游,龙武大将军陈玄礼劝谏说:“皇宫外面就是旷野,怎能不防备意外!陛下如果一定要夜间出游,请返回京城。”玄宗因此打消了念头,返回宫中。
这一年,安西节度使封常清进攻大勃律,抵达菩萨劳城,前锋部队多次获胜,封常清乘胜追击。斥候府果毅段秀实劝谏说:“敌军兵力薄弱却多次败退,这是在引诱我们;请搜查左右的山林。”封常清听从了他的建议,果然查获埋伏的敌军,于是大败大勃律,接受投降后返回。
中书舍人宋昱负责选拔官员事务,前进士广平人刘乃认为选拔制度不完善,向宋昱上书,说:“大禹、后稷、皋陶都在舜的朝中任职,尚且需要考察九种德行,经过九年的考核才能确定官职。近代的主考官,只通过一篇判文考察言辞,通过一次作揖观察举止,古今选拔官员的快慢差异为何如此之大!即便周公、孔子现在参加选拔,考察言辞华丽,他们比不上徐陵、庾信;考察口才敏捷,他们比不上汉代的啬夫(基层官吏),又哪里有时间谈论圣贤的功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