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终得烙印（1 / 2）
与其说是被“绑”来，不如说是被“请”来的。
乔伊·约翰逊依旧享受着兰斯家贵宾的礼遇。他被恭恭敬敬地迎入圣环第二环，奎山家主的私人府邸，而非被押解至庄严肃穆的家族主殿公开问责。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
当然，与往日不同的，是“请”他来的方式。三十艘恒星级星舰如钢铁巨兽般悬浮在约翰逊家星港外的景象，至今仍让乔伊心头发堵。那不是邀请，是威慑，是兰斯家毫不掩饰的实力宣告。
家主府邸内，水榭廊回，星力化作的薄雾在奇花异草间流淌，静谧雅致。奎山家主早已在临湖的“观澜轩”中备好茶点，独自等候。
就在刚才，他已将闻讯赶来的卡恩公爵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在他印象里，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此前信誓旦旦保证已“安抚”好乔伊，结果却酿出订婚宴上那等惊天闹剧，险些无法收场。
脚步声由远及近。乔伊·约翰逊在侍从引领下踏入府邸。他面色依旧阴沉，但比起昨日的狂暴，多了几分强压下的冷硬。他目光扫过轩内，见只有奎山一人，略感意外，随即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便自行在奎山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哼，”乔伊端起侍者奉上的灵茶，抿了一口便重重放下，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奎山家主好大的威风。为了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毛头小子，不惜出动三十艘星舰，将我这个‘世交老友’像押解囚犯一样‘请’过来。兰斯家的待客之道，乔伊今日算是领教了。”
“三十艘星舰？”奎山眉头微挑，随即恍然，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语气却平淡无波，“是我让奎鹏去请你来单独谈谈。他办事，向来只求结果，不问过程。至于‘请’的方式…若寻常手段能请动你，又何须如此？”
“谈？还有什么好谈的！”乔伊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再次上涌，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我可怜的艾丽娅，是在你兰斯家的地盘上出的事！尸骨未寒！而那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朝三暮四、沾花惹草的永乐！事情再清楚不过！反倒是你们兰斯家，为何要如此包庇他，甚至不惜为他强出头？就因为他侥幸得了你们老祖的青睐，成了你们内定的女婿？”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微微发红：“奎山！我们两家相交多少年了？艾丽娅那孩子，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忍心看着她白白枉死，让凶手逍遥快活，甚至风光大订？！”
面对乔伊的质问与悲愤，奎山家主神色未变，只是静静听着。待乔伊说完，胸脯仍在起伏时，他才缓缓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一枚晶莹剔透的留影石，从桌案内侧滑出，无声地悬浮到乔伊面前。
“正因为艾丽娅是我看着长大的，正因为我们两家是世交，”奎山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所以我才必须单独找你，给你看这个。乔伊，事情…绝非迪克和卡恩告诉你的那样。作为艾丽娅的父亲，你有权利知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乔伊盯着眼前悬浮的留影石，瞳孔微微收缩。一种不祥的预感，混合着被隐瞒的恼怒，袭上心头。他想起奎山昨日那句“事关艾丽娅清誉”，心脏猛地一沉。
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接过留影石，灵力注入。
影像展开，正是那晚永乐房间的完整记录。从执法队搜查无果离开，到艾丽娅利用空间道具悄然潜入，自行躺卧床上，取出催情珠…一幕幕，清晰无比。
乔伊的脸色，随着影像的播放，从最初的阴沉，变为错愕，继而铁青，最后是一片死灰。
尤其是看到女儿握着那枚粉色珠子，脸上闪过挣扎却最终选择继续表演时，乔伊的手猛然握紧，指节发白。当影像最终定格在执法队去而复返，敲门声响起的那一瞬——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的留影石竟被乔伊硬生生捏碎！细小的晶体碎片从他指缝簌簌落下。
他呼吸粗重如牛，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受伤的困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所以…所以你想告诉我，这一切…都是我女儿自找的？是她不知廉耻，主动去陷害那个永乐，是吗？！”
奎山家主没有回答。他重新端起茶杯，垂眸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仿佛那茶叶上有什么绝世功法值得研究。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轩内只剩下乔伊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窗外灵泉潺潺的流水声。时间一点点过去，压抑得让人窒息。
良久，乔伊的呼吸才渐渐平复下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向身后的凭几，声音干涩：“艾丽娅…真正的死因，查出来了吗？”
奎山这才抬眼看他，缓缓摇了摇头：“尸检结果，确是服毒自尽。毒药来源正在追查，但…目前没有发现他杀证据。此事，我会继续让人暗中调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乔伊，此事就此打住吧。看在我们两家的情分上，也为了艾丽娅死后的清名。永乐手中的留影球不止一份。若他真的被逼急了，将此事公之于众…届时难堪的，只会是约翰逊家，受损的，也只会是艾丽娅的名声。”
乔伊猛地闭上眼，脸上肌肉抽搐。巨大的屈辱、丧女的悲痛、以及对真相的无力接受，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奎山的话，他听懂了。兰斯家不会交出永乐，也不会因此事向约翰逊家低头。所谓的“继续调查”，很可能永无结果。奎山这是在给他，也是给约翰逊家一个台阶下，只要不再用艾丽娅之死公然针对永乐，兰斯家可以当订婚宴上的刺杀未发生，奎鹏长老“请人”的事也可以揭过。
至于私下里……
乔伊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死寂。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奎山一眼，也没有任何告辞的话语，转身大步朝轩外走去。
奎山没有阻拦，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
乔伊的脚步越来越快，心中的火焰却在冰冷的外表下越烧越旺。奎山只说“别拿此事找永乐麻烦”，可没说不让找别的麻烦！
艾丽娅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甚至可能背着一个不光彩的名声！迪克的姻缘眼看也要被那个永乐彻底搅黄！新仇旧恨，岂能因一枚留影石就一笔勾销？
“永乐…”乔伊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杀意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我们…走着瞧。”
——
订婚之后，那道“婚前不得见面”的规矩自然作废。永乐和小倪这对准新人，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携手出现在兰斯圣环各处。
两人时常在圣环内漫步，从二环繁华的坊市，到一环边缘灵气氤氲的修炼静所，处处留下他们的身影。男的俊朗沉稳，女的明艳动人，并肩而行时宛如一对璧人，不知羡煞了多少兰斯族的年轻子弟。
当然，再无人敢上前挑衅或说些酸言酸语。自从永乐在演武场以雷霆手段连胜十位兰斯家天骄后，“草根女婿”这个称呼里，轻蔑的成分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敬畏。实力，永远是赢得尊重最快的方式。
这日，两人刚在二环的“流光街”闲逛片刻，便接到家主传令，召他们前往主殿。
步入宏伟的兰斯主殿，两人发现殿内气氛颇为正式。不仅奎山家主端坐主位，两侧还分坐着十余位气息浑厚的长老，小倪的父亲卡恩公爵也在其中，只是面色微沉，坐在靠后的位置。
“见过家主，诸位长老。”永乐与小倪上前，恭敬行礼。
奎山家主面带温和笑意，点了点头：“不必多礼。今日是家族内部议会，稍后有些事务涉及你二人，便叫你们来听听。先找位置坐下吧。”
两人依言在末尾的空位坐下。
会议起初谈论的多是家族产业运转、资源调配、外围势力动向等常规事务，气氛平稳。直到负责礼宾与库藏的三长老起身，呈上一份长长的礼单，并汇报起订婚宴所收贺礼的清点与入库情况时，奎山家主才将目光投向永乐和小倪，笑呵呵地开口：
“永乐，小倪。按家族旧例，订婚所收贺礼，皆需登记造册，收入公库，用以维持家族运转或奖赏有功子弟。不过嘛…”
他话语一顿，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次毕竟是你二人的大喜之事，这些礼物，某种程度上也是冲着你们来的。这样吧，特许你们二人，各从礼单中挑选两件心仪之物，归为私有，也算家族对你们的一点贺礼。如何？”
小倪闻言，眼眸微转，正欲开口，永乐却通过心灵连接，将一道讯息悄然传递给她。小倪心领神会，随即起身，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
“多谢家主厚爱！既然家主许我们各挑两件，那小倪就不客气了。不过，永乐的那份就不用从礼单中挑了。”
她顿了顿，在众长老略显疑惑的目光中，继续说道：“之前父亲答应赠予永乐两颗主星球，以贺订婚之喜。小倪知道，眼下或许无法立刻拿出两颗，但承诺既出，总该有所表示。不如这样，两颗主星球，先兑现一颗。另一颗嘛…”
她看向永乐，永乐适时起身，接过话头，拱手道：“晚辈不敢贪多。另一颗，只需一颗指定的次小行星即可。如此，既全了长辈心意，亦不使家族为难。”
此言一出，殿内诸位长老神色各异。有惊讶于小倪竟如此清楚家族“暂时拿不出”两颗主星球内情的，也有因条件从两颗主星骤降至一主一次小而暗自松一口气的。卡恩公爵更是脸色一白，低下头去，不敢与女儿的目光接触。
奎山家主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朗声笑道：“好！小倪做事越发周全了，比你父亲强。”
他毫不客气地点了卡恩一句，却未深究。为何拿不出两颗主星球？只因卡恩早已将他名下的优质资产，包括那两颗主星球，大都抵押给了约翰逊家等势力，换取的巨额资金，多半填进了他那些“投资”（实为豪赌）的无底洞。此事奎山心知肚明，却也懒得为这个儿子彻底擦屁股，能用一颗主星加一颗次小星打发永乐，已是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