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初见蒋钦,他竟是个豪爽的江湖汉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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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活林”的门,像一头巨兽的嘴,吞吐着混浊的热气。
一步踏入,一股浓烈得几乎能将人呛个跟头的气味便扑面而来。那是劣质的米酒发酵过度后泛出的酸气,混合着无数臭脚和汗液的腥膻,再夹杂着江水的潮湿与木头发霉的味道。这股气息如此霸道,仿佛是此地主人给所有外来者的第一个下马威。
酒肆内更是喧嚣鼎沸,像一锅煮沸了的浑水。光着膀子、露出刺青的汉子们正围着一张桌子拍着桌沿,声嘶力竭地摇着骰盅;角落里,几个看似商贩的男人喝得满脸通红,高声争论着某个女人的价钱;更多的,是散坐在各处的水手和脚夫,他们用粗瓷大碗喝酒,用手抓着油腻的肉块,说话的声音像是要掀翻屋顶。
这里没有一丝风雅,只有最原始、最赤裸的生命力。
孙尚香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握着剑柄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她感觉自己不是走进了一家酒肆,而是闯进了一个野兽的巢穴,空气里的每一个分子都充满了挑衅和危险。她身上的水绿色衣裙,在这片由汗水、酒精和肮脏的短褐构成的世界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像一滴清水落入了油锅,瞬间吸引了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赵云依旧沉默地跟在姜云身后,他那张普通管家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肩膀却不着痕迹地微微前倾,将孙尚香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身后,隔绝了那些放肆的视线。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踏在最稳固的地砖上,双眼如鹰,看似望着前方,余光却已将整个大堂的布局、人员的分布、以及可能的退路,全都刻在了心里。
而走在最前面的姜云,却像是完全没闻到那股能熏死人的味道,也没看到那些豺狼般的目光。他依旧是那副落魄书生的模样,背脊微弯,脚步不疾不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陌生环境的好奇。
只有他自己知道,脑海里那个咸鱼小人已经快疯了。
‘我的天,这地方的卫生状况,怕是连下水道都自愧不如。’
‘空气里这味道,简直是生化武器级别的攻击,我感觉我的肺正在申请离职。’
‘早知道就不带孙尚香来了,她现在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还是带闪光灯的那种。完了完了,仇恨值已经被拉满了。’
他内心疯狂吐槽,脚步却没有丝毫迟疑。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越是表现出怯懦和不适,就越容易成为被欺负的目标。唯一的办法,就是表现得比这里所有人都更坦然,更无所谓。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汉子,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撞了过来,口中还骂骂咧咧。赵云的身体已经绷紧,眼神一寒,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朴刀。
然而姜云却比他更快。他只是稍稍侧了下身子,用一个极其自然的动作,让那汉子堪堪从他身边擦过,一滴酒都没洒到他身上。那汉子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便撞到了后面的柱子上,滑了下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烟火气。
赵云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看向姜云背影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深意。他这位先生,看似文弱,但对时机的把握和身体的控制,竟已到了这般精妙的境地。
孙尚香也看在眼里,心中的紧张稍稍褪去。她发现,只要跟在这个男人身后,似乎再混乱的场面,也会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姜云领着两人,没有选择临窗或者显眼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向了酒肆最深处、光线最昏暗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张空桌,桌面上满是油腻的污渍和残羹。他毫不在意地拂了拂长衫下摆,坐了下来,仿佛坐在自家书房那般自在。
“小二,三碗水酒,一碟茴香豆。”他招呼了一声。
店小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过了半晌才端着一个黑乎乎的托盘过来,将三只缺了口的粗瓷碗和一小碟黑黢黢的茴香豆重重地顿在桌上,酒水都溅了出来。
孙尚香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刚要发作,却被姜云一个眼神制止了。
姜云没有看那小二,只是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叮叮当当地放在桌上。那小二的眼睛亮了亮,收钱的动作倒是麻利得很,态度也稍微好了一点,临走前还用脏兮兮的抹布帮他们把桌子擦了擦。
“忍着。”姜云端起酒碗,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我们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惹事的。”
孙尚香只好把火气压下去,学着姜云的样子端起酒碗,但闻到那股刺鼻的酒味,又嫌弃地放下了。
姜云没有喝酒,他的目光,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酒肆。
周仓打听来的消息不会错,蒋钦就在这里。可哪一个才是?
是那个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盘着两颗铁胆,眼神精光四射的掌柜?还是那个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正高谈阔论的虬髯大汉?
姜云的目光一一扫过,又一一否定。
那个掌柜,气势是足,但更像个精于算计的商人,少了些江湖草莽的豪气。那个虬髯大汉,声势浩大,但眼神虚浮,举止张扬,更像是个被人推到台前的傀儡。
都不是。
真正的猛虎,从不靠嘶吼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它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便足以让百兽噤声。
姜云的咸鱼小人,此刻正拿着一个望远镜,在心湖上四处扫描。
‘不对,不对,这些都是小喽啰。’
‘真正的老大,要么在二楼雅间,要么……就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大堂最里面的一个位置,靠近后厨,挨着楼梯。
那里也有一张桌子,只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极为健硕,古铜色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光,像是涂了一层桐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打,双臂的肌肉虬结,像老树盘根。一张国字脸,眉浓眼大,相貌算不上英俊,却透着一股寻常人没有的沉稳与悍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