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焦土残垣映罪证 良知微光照迷途(1 / 2)
“脚镣磨得慌……”西村拖着沉重的铁镣,踉跄着踩在李家庄的焦土上,昨夜下过的小雨让地面泥泞不堪,黑色的泥浆裹着未烧尽的木屑,粘在他的军靴上,像一块块揭不掉的伤疤。
曹兴国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烧焦的木枝,那是从赵老汉家门槛上掰下来的,炭黑色的断口还留着扭曲的纹路。“影佐,你看这儿。”他用木枝拨开一堆瓦砾,露出半截小孩的虎头鞋,鞋面上的金线被烧得焦黑,却还能看出精致的针脚,“这是赵老汉孙子的鞋,五岁的娃,就喜欢踩着这双鞋在院子里跑。”
影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记得这双鞋——那天火起时,那孩子就穿着它,抱着他的腿哭喊“叔叔别烧我家”,而他当时的回应,是一脚将孩子踹进了火海。
“往前走走吧。”严英豪推了西村一把,“让你们看看‘共荣’的好光景。”
穿过坍塌的门楼,昔日的李家庄只剩下断壁残垣。东头的水井被石头填满,井沿上还留着被斧头劈过的痕迹;西头的晒谷场如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间缠着烧焦的谷穗;最惨的是村中央的祠堂,梁柱全被烧断,供奉的祖宗牌位散落一地,被雨水泡得发胀。
“这儿原来有棵老槐树,”张厨子拄着拐杖,指着祠堂前的一个焦黑树桩,“夏天能遮半亩地的凉,孩子们总在树下听赵老汉讲古。去年冬天,你们的人把树砍了,说要做柴火。”他蹲下身,抚摸着树桩上的年轮,“这树啊,活了两百年,比你们天皇的岁数都大。”
西村突然干呕起来,他捂着嘴跑到一边,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灼烧着喉咙。“这……这不是我们干的……”他含糊地辩解,“是先遣队……”
“先遣队?”曹兴国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照片,“这是你们据点的随军记者拍的,说要记录‘大东亚共荣’的‘丰功伟绩’。你自己看。”
照片摔在影佐面前的泥地上,第一张就是士兵们用刺刀挑着人头欢呼,背景正是李家庄的祠堂;第二张是几个日军在抢村民的粮食,一个老婆婆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了血;第三张最刺眼——影佐站在燃烧的房屋前,手里举着一把滴血的军刀,身后是熊熊大火。
影佐的手指抖得厉害,他想捡起照片,却又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
“认出来了?”曹兴国的声音像冰锥,“你说这是执行命令,可照片里你脸上的笑,也是命令教的?”
“我没有!”影佐突然嘶吼起来,“我那是……那是……”他说不下去了。他记起来了,那天他确实在笑——看着火焰吞噬一切时,他心里竟有种扭曲的快意,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勇武”。
“前面还有呢。”王黑风领着几个村民走过来,村民们手里都捧着东西:一个缺了口的陶罐,一件被撕破的棉袄,一把断了弦的二胡……“这些都是我们从废墟里找出来的,”一个老婆婆颤巍巍地举起陶罐,“这是我家老头子的酒罐,他喝了一辈子酒,就宝贝这个……”
“这二胡是我爹的,”一个年轻小伙红着眼眶,“他拉了四十年,说等秋收了就教我拉《赛马》……”
“这棉袄是我给我男人做的,”一个妇人捏着棉袄上的补丁,“他穿着它走的,说打完仗就回来……”
一件件旧物被摆出来,像一块块砖头,垒成了一座控诉的山。西村瘫坐在泥地里,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流,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
影佐突然跪在了赵老汉家的废墟前,他用手扒开焦黑的木板,指甲被磨破了也浑然不觉。“我……”他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曹队长!不好了!”一个侦察兵翻身下马,气喘吁吁地喊,“青石镇据点的残兵联合了邻县的日军,正往这边来!少说有一个联队!”
严英豪脸色一变:“这么快?”
“他们肯定是发现影佐和西村没回去,猜到出事了!”王黑风握紧了步枪,“怎么办?咱们就带了一个连的人!”
曹兴国看向影佐和西村,眼神锐利:“你们的人来了,想回去吗?”
西村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泪:“不……我不回去……”
影佐猛地站起来,他看向曹兴国:“给我一把枪。”
“你要干什么?”严英豪警惕地举枪对准他。
“赎罪。”影佐的声音嘶哑却坚定,“我知道他们的部署——联队指挥官是松井,他最喜欢从侧翼包抄。你们的人太少,正面硬拼肯定吃亏。”他指着西边的山坳,“那里有个峡谷,能设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