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灵籍簿(2 / 2)
李乡长一惊:“你...你怎么知道?”
胡不归压低声音:“因为我也在册啊。胡不归,西山狐狸洞,登记编号一百零八。”
原来胡不归早就登记入册了!他说,当初听说有这“灵籍簿”,觉得有趣,便化作人形去登记,想看看乡里搞什么名堂。结果发现,这册子成了某些人谋利的工具——有人假冒灵籍户,有人借仙家名头欺压乡邻,更有人与乡干部勾结,侵占集体财产。
“今日这场闹剧,看似争地,实则是‘灵籍’特权惹的祸。”胡不归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仙家修行,讲究的是护佑一方、积累功德。哪有人间这些贪嗔痴念?”
赵老四和杨老汉都低下了头。
就在此时,山坡上忽然刮起一阵怪风。天色暗了下来,原本晴朗的午后竟变得阴沉沉的。香案上的香火无风自燃,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聚而不散。
人群中,几个真正有修为的老修行脸色变了。
胡不归神色凝重,对着空气拱手:“城隍爷既然来了,何不现身说话?”
话音未落,青烟中渐渐显出一个穿着古代官服的身影,面黑如炭,不怒自威。人群中一阵骚动,不少人已经跪了下来。
“槐树岭乡‘灵籍’一事,已惊动冥府。”城隍声音洪亮,回荡在山谷间,“阳间官吏,擅设灵籍,扰乱阴阳秩序;凡夫俗子,假借仙名,行苟且之事。今日本府特来断个明白!”
李乡长和几个干部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城隍爷一挥手,那本“灵籍簿”竟从乡政府档案柜中飞出,凌空而来,悬浮在半空中。书页哗啦啦自动翻动。
“赵老四,你祖上确是黄仙弟子,但三代前已断了香火。你假借仙名,行欺压之事,该当何罪?”
赵老四瘫倒在地,连连磕头。
“杨老汉,你虽真与柳仙有缘,但借此争地,亦是贪念作祟。”
杨老汉老脸通红,无言以对。
城隍爷又看向李乡长:“你身为一方父母官,不思为民请命,反弄出这‘灵籍簿’,纵容特权,该当何罪?”
李乡长汗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城隍爷看向胡不归:“你早知此事,为何不早制止?”
胡不归苦笑道:“小老儿虽是修行之身,但人间的规矩,不便过多干预。今日见事态严重,才不得不现身。”
城隍爷沉吟片刻,宣判道:“‘灵籍簿’即刻销毁,永不再设。涉案人等,按阴阳律法处置。此地归三村共有,建学校以教化百姓,也算功德一件。”
说罢,那本“灵籍簿”在空中自燃,化为灰烬。城隍爷的身影渐渐淡去,天色也恢复了清明。
众人如梦初醒,面面相觑。李乡长当场宣布取消“灵籍户”所有特权,山坡地归三村共有,建小学的事照常进行。
赵老四和杨老汉羞愧难当,各自回家闭门思过。据说后来两人真去找了修行之法,一个在山上帮人寻药,一个在村里调解纠纷,都成了实实在在的善人。
至于胡不归,那日之后便再没人见过。只是槐树岭的小学建成后,每逢月圆之夜,总有人看见一只白狐在山坡上望月,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多年后,李乡长退休了。有次喝醉了酒,他才跟亲近的人透露:当年哪有什么城隍显灵,那不过是胡不归使的障眼法。但正因为那场“显灵”,才破除了“灵籍”的迷信,解决了土地纠纷。
“有时候啊,”老李乡长眯着眼睛说,“对付迷信,还得用‘迷信’的法子。”
但有人不信这话,因为小学建成那年,山洪暴发,眼看要冲垮校舍,洪水却在离校墙三尺的地方改了道。第二天,人们在校门口发现了一串狐狸脚印,还有几根白色的毛发。
这事儿在槐树岭传了很久。有人说,那是胡不归还在暗中守护这片土地;也有人说,真正的仙家,从来不在什么“灵籍簿”上,而在人心之中。
只有山坡上那块光绪三年的界碑,历经风雨,依然矗立。上面“三家共鉴”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辉,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共享与和睦的古老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