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黄皮子坑(1 / 2)
东北老林子里有个叫靠山屯的村子,村西头住着个年轻护林员,叫林青子。这林青子二十出头,父母早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性子沉稳,眼神亮得跟山泉似的,常年守着村后的老林子,对山里的一草一木熟得像自家炕头。
这年开春,村里出了件怪事。
先是张寡妇家的鸡一夜之间少了三只,地上连根毛都没留,只有一股子骚臭味。接着是李老汉家晒的玉米,明明扎得结结实实,第二天早上麻袋上破了个洞,玉米撒了一地,上面留着一串小脚印,不像狗不像猫,倒像是……小孩光脚踩的。
村里老人抽着旱烟说:“怕是招了黄仙。”
黄仙,就是黄鼠狼成了精,东北叫黄皮子。这东西邪性,心眼小,记仇,但要是供奉好了,也能保家宅平安。
林青子原本不信这些,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琢磨。
那天黄昏,他巡山回来,看见林子边缘的乱葬岗子旁,蹲着个穿黄衣裳的小老头。老头背对着他,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在吃什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林青子咳嗽一声,那小老头猛地回头——尖嘴塌腮,两撇鼠须,一双豆眼绿莹莹的。看见林青子,它也不慌,咧嘴一笑,露出细密的尖牙,手里捧着半只血糊糊的山鸡。
“小伙子,吃吗?”声音尖细刺耳。
林青子握紧了手中的柴刀:“哪路仙家?这是守林人的地界。”
黄衣老头嘿嘿一笑,也不答话,身子一晃,竟化作一道黄烟,“嗖”地钻进了乱坟堆里。
林青子心头一沉。回村后,他把这事告诉了村里最年长的猎户,老把头赵爷。
赵爷听完,脸色凝重:“那是黄三太爷,这片老林子里最邪性的主。它这是盯上咱们屯子了。按老规矩,得送供奉,猪头三牲,香烛纸钱,求它挪个地儿。”
可村里穷,谁家凑得起三牲?最后只勉强杀了只公鸡,蒸了锅白面馍馍,由赵爷领着几个胆大的后生,送到乱葬岗子边上。
祭品摆了一夜,第二天去看,东西纹丝未动。
赵爷脸色更难看了:“它这是嫌薄,不愿和解。”
果然,怪事变本加厉。王老五家新娶的媳妇半夜起来解手,看见窗户外头贴着一张毛脸,正朝里吹气,吓得当场昏死过去,醒来就胡言乱语。村东头老井的水,打上来一股子尿骚味。
村里人心惶惶。
林青子蹲在自家门槛上,看着暮色中死气沉沉的村子,心里翻腾。他想起了爹娘生前讲过的老话:“鬼怪怕恶人,更怕聪明人。贪心的东西,最容易掉进自己的坑里。”
一个念头,像林间透下的光,照进了他心里。
第二天,林青子找到赵爷:“爷,我有个法子,或许能治治这黄三太爷。”
赵爷眯着眼:“啥法子?”
“它贪,咱就用贪引它。”林青子低声说了起来。
几日后,村里传出消息:林青子在老林子深处,发现了一株成了形的老山参,至少是七品叶的参王!更奇的是,那山参旁,还伴生着一窝“金蟾珠”,夜里能发光,是修道人梦寐以求的宝贝。
这消息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
当晚,林青子在自家院后的山坡上,悄悄挖了个深坑,坑底插满削尖的硬木桩子,上头虚虚地盖上树枝草皮。然后,他在坑边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埋了个瓦罐,罐子里是他从镇上药铺赊来的几片普通参须,还有几颗涂了荧光粉的鹅卵石。布置妥当,他又在坑与槐树之间,浅浅洒了一条线,用的是一种山里的特殊矿粉,在月光下会泛出极淡的银光,像一条若有若无的小路。
月光惨白,林青子躲在远处一块大山石后面,屏息凝神。
子时刚过,一阵阴风打着旋儿刮来,山坡上的草齐刷刷伏低。那道黄烟出现了,落地化作黄衣小老头。它翕动着鼻子,豆眼滴溜溜转,先是看见了老槐树下那片被翻动过的新土,眼中贪光大盛。但它生性多疑,并不立刻上前,而是围着那片地方转圈,左嗅嗅,右看看。
终于,它按捺不住,朝着埋瓦罐的地方走去。可刚走几步,忽然瞥见了月光下那条隐约闪光的“银路”。黄三太爷愣了一下,凑近细看,用爪子沾了点矿粉闻了闻,绿豆眼里露出一丝极似人类的讥诮。
“哼,雕虫小技。”它尖声自语,显然看破了这是引诱它走向陷阱的标记。它得意地绕开了那条“银路”,打算从侧面接近槐树。
可它万万没想到,林青子料定了它的多疑。真正的杀招,就在这“绕路”上。它自以为聪明地避开了明晃晃的引诱,却正好踩进了另一片看似毫无异常、实则草皮更虚浮的地面。
“噗通”一声闷响,黄三太爷只觉脚下一空,惊呼都来不及,整个儿掉进了深坑!坑底的尖桩虽未直接刺中它,却也让它摔得七荤八素,现了原形——一只肥硕异常、毛色油亮发黄的大黄鼠狼。
它吱吱乱叫,在坑里疯狂扑腾,可坑壁又滑又陡,一时哪里上得来。
林青子这才从山石后走出来,站在坑边,手里拿着准备好的渔网和浸了雄黄的绳索。
黄皮子在坑底人立而起,口吐人言,声音又急又怒:“好你个后生崽!竟敢算计你黄三太爷!快放我出去,不然我让你全村鸡犬不宁,老少不安!”
林青子不慌不忙:“你为祸乡里,偷鸡摸狗,惊吓妇人,污染水源,还有理了?”
黄皮子眼珠乱转,口气软了些:“小兄弟,你放我出去,我保证立刻离开,再不回来。我还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们村后山那个古洞里的……”
它话没说完,林青子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侧耳倾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压低声音道:“别出声!你听……是不是有动静?好像是……常仙(蛇仙)家的人马过来了?它们可是你的对头!”
黄皮子最怕常仙,闻言顿时吓得一哆嗦,也竖着耳朵听。山林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它疑神疑鬼,仿佛真从那风声里听出了鳞片摩擦的窸窣。
林青子趁它分神,飞快地将渔网撒下,兜头罩住,然后垂下绳索,打了个活扣。黄皮子被困在网中,更是惊慌,加上对“常仙”的恐惧占了上风,竟下意识地去抓那垂下来的绳索,想借力往上爬。
等它前爪抓住绳扣,林青子猛地一拉一提,活扣收紧,正好将它两只前爪牢牢套住。这下,它算是被彻底制住了。
林青子将它吊出坑外,捆了个结实。黄皮子这才明白中了计,破口大骂,诅咒连连。
林青子不理它,将它关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贴了符纸(其实是赵爷给的,也不知管不管用)的铁笼子里,上面盖上黑布。
“你先老实待着。明天送你去该去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林青子请赵爷和几个见证人,抬着笼子,敲锣打鼓,送到了三十里外白云观的一位老道那里。老道有些真本事,见了这黄皮子,拂尘一挥,叹道:“孽畜,贪念过甚,扰害凡人,当受惩戒。”便将它封在观后镇妖塔下,让它清净修行,磨去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