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目标终结(1 / 2)
时间回溯到两周前,雾都。
某监狱,监舍七号楼,三〇六室。
清晨六点,起床铃准时拉响。
三〇六室住着十二名服刑人员,此刻正按部就班地整理内务。
叠被、摆盆、擦地,每道工序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无声运转,空气里弥漫着旧被褥、汗味和压抑的沉默。
靠窗的上铺,一个中年胖子正懒洋洋地靠着墙垛,翘着二郎腿。
他的囚服比其他人的都要皱巴些,显然已经好些天,没人敢提醒他整理仪容了。
他叫吴德财,一个星期前还是个在雾都小有名气的“社会人”,名下有两家建材公司、三个临街商铺,关系网盘根错节,走到哪里都有人喊一声“吴哥”。
只是他不知道,他名下所有产业,全部被陈绍宁以超低的价格给买下来了。
至于他老婆为什么会同意,那当然是为了尽快圈钱跑路啊。
可以说如今的他一无所有,只剩三年有期徒刑,和一张比进来时更肿、更横的脸。
刚进三〇六那几天,他靠着一身肥膘和外面有人的吹嘘,着实立了威。
虽然他表哥也被处理了,不过,里面的人又不知道,自古名不与官斗。
监狱里的生活属实无聊,所以只能可劲的欺负老实人。
抢了新人的馒头,霸占了靠窗的好铺位,睡觉打呼噜也从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自己懒得动手,还让4号铺的小正太给他……
此刻他正用一根牙签剔着牙缝里的残渣,眯着眼,像只晒肚皮的癞蛤蟆。
“都他妈利索点!一会儿老郑来查房,谁拖后腿别怪老子不客气!”
几个瘦小的犯人应声加快动作,眼神却不敢往他那边落。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皮鞋敲击水泥地的回声。
“三〇六,新收!”
牢门从外拉开,两名狱警带着一道瘦削的人影站在门口。
“都站直了!”为首的老郑声音洪亮。
室内十二人瞬间立正,吴德财也慢吞吞地滑下床,站进队列,眼神却像打量牲口似的,从头到脚扫视着来人。
这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身形偏瘦,一米七出头,在这满是壮汉和油子的监舍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脸上架着一副黑框近视镜,镜片后是一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像两潭不见底的井水。面色略显苍白,下颌干净,没有一般犯人入监时的惶恐或戾气。
他的囚服是新发的,折叠痕还清晰可见。
郑巡捕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声音例行公事:
“文哲,三十一岁,本市江北区人。金融诈骗罪,七年。认罪态度良好,减刑一次,现余刑五年四个月。入监体检合格,无传染病,无重大疾病史。文化程度——”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这人。
“博士。”
监舍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嗤笑。
“博士?念这么多书还诈骗?”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
“怪不得瘦得跟麻杆似的,坐办公室坐多了吧。”
吴德财没有笑。
他眯着眼盯着那个叫“文哲”的男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金融诈骗犯他见多了,哪个不是眼神飘忽、贼眉鼠眼?可这人……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尊被水冲刷多年的石像。
郑巡捕交代完床铺安排和生活纪律,最后例行公事地扫视一圈:“都老实点,别给我惹事。”说完转身离开。
牢门轰然合拢。
锁舌咬死的“咔哒”声,像某个仪式开始的钟鸣。
吴德财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比他矮一个头的新人。
他故意停顿了几秒——这是他的习惯,沉默本身就是最廉价的施压工具。
“博士?”
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笑,围着文哲慢慢转圈,“学什么的?教教我怎么骗钱不被抓呗?”
几个惯犯跟着起哄,笑声在逼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文哲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吴德财脸上。
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恐惧,没有讨好,没有新入监者惯有的警惕或伪装出的强硬。只是……看着。
像在观察一张图表,一组数据,一个待拆解的命题。
“经济学。”
他开口,声音低而平,没有多余的气声,“辅修心理学。”
吴德财愣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那三个字——“心理学”——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头某处。
“心理学?”他压下那丝莫名的不适,嗤笑道,“那你给老子分析分析,老子现在想干什么?”
文哲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开始沉默地整理自己的床铺——那个最靠门、离厕所最近、夜里风最大的铺位。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强迫症的规整。
被单四角折成九十度,枕头置于正中,拖鞋与床沿平行。
吴德财感觉自己被无视了,让人狠狠的揍了文哲一顿,骂骂咧咧地躺回床上,继续剔他的牙。
但他没注意到,从这一刻起,三〇六室那张旧门板旁边的上铺,多了一双永远半阖着的、镜片后的眼睛。
那双眼睛每天只睡不到四个小时。
剩余的时间,都在安静地观察。
……
第一周。
文哲几乎没有主动和任何人说话。
饭点排队,他沉默;洗漱排队,他沉默;夜间熄灯后的黑暗中,他依然沉默。
但他一直在看。
他在看吴德财每天几点起床、几点如厕、几点对着墙壁发呆。
他在看他吃什么菜最快、剔牙用左手还是右手、被狱警点名时眼皮跳动的频率。
他在看监舍的权力结构如何运作。
谁依附吴德财,谁被排挤在边缘,谁表面顺从、眼底藏着不满。
他甚至记住了每个人的习惯性动作:
老东北每次吹牛前必先搓手,小正太受气后会无意识咬指甲,光头在极度愤怒时会用力攥左拳。
第四天,
之前在外面的时候,吴德财每天都声色犬马,也许是憋的太久,这几天他看那个瘦弱少年阿林,也感觉眉清目秀。
所以很自然,阿林也被吴德财给欺服了。
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就是像被火车撞了一样。
完事后,阿林目光死死地盯着天花板,手指在被子里缓缓蜷成拳头。
第五天深夜,阿林去公共厕所时,“不小心”滑倒,手腕扭伤。
至于是不是故意的,以此借口来躲避吴德财这个畜生,那就不为人知了。
第六天,文哲在劳动车间“恰好”分到阿林旁边,递给他一条从医务室多领的弹性绷带。
“谢谢……”阿林受宠若惊。
文哲没有说“不客气”。
他只是轻轻按住阿林绑着绷带的手腕,低声道:“你右手握锤的力道,比左手大三分之一。”
阿林愣住了。
“如果你打他下巴,”文哲的语气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平静,客观,毫无波澜,“他会往后退三步,撞到床架。肋骨第七、八根,轻度骨裂,至少养两个月。”
他没有说“他”是谁。
阿林也不需要问。
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戴眼镜的“博士”,像看着一个从另一个维度降临的生物。
……
第二周。
吴德财开始觉得哪里不对。
首先是光头那个平时帮他“执行家法”的头号打手,最近两天看他的眼神总有些躲闪。
他以为是劳动任务太重,没往心里去。
然后是老东北,这两天居然连续两次在分菜时把肉块先夹给了别人。
虽然被他瞪了一眼后立刻改正,但这种“先”本身就足够让他不爽。
他烦躁地在监舍里来回踱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
他不知道的是,过去几天里,某个“博士”已经在食堂的某个角落,用平均每次不超过三分钟的时间,分别与光头、老东北、小正太、阿林以及另外两名边缘成员进行了“偶遇”。
谈话内容各异,但结构出奇一致:
先是准确说出对方一个无人知晓的弱点,毕竟,来这里的人,可干净不到哪去。
至于这些内容,自然都是7号乌拉诺斯提前查到的。
这场偶遇十分短暂,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
事发当天。
晨间点名后,例行整理内务。
吴德财坐在窗边最好的铺位上,照例没有叠被。
他今天心情尤其烦躁,昨晚做了一夜乱梦,醒来时浑身黏腻,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过。
更烦的是,昨天晚上还嗷嗷直叫的那个叫阿林的瘦小子,今早看他的眼神,不对劲,那眼神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