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咒回—夏油杰的思政课(2 / 2)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夏油杰那套“大义”逻辑中最冰冷、最不近人情的内核。
他感到一阵寒意,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说出反驳的话。因为凌笑笑的质问,直指他内心深处不愿正视的、那基于功利和效率的残酷计算。
“与其想着一口气……嗯,‘解决’所有问题,”凌笑笑巧妙地避开了某个极端词汇,“不如好好想想,是否存在其他更尊重生命价值、更能从根本上改善现状的替代方案。比如……”
“我知道我知道!这题考对策!”
林晓月又一次高高举起了手,迫不及待地开始列举,“第一可以教育普及,逐步提高非术师对咒灵和咒术世界的认知,增强防范意识和能力,从源头上减少因无知和恐惧产生的低级诅咒;
第二可以建立相应的制度和组织,比如改革咒术界上层,解决那些迂腐的‘老橘子’,让咒术师的管理和资源分配更合理,也能更好地处理与非术师社会的关系;第三……”
“好啦好啦~”凌笑笑赶紧伸手,把林晓月那恨不得戳到天花板的手给扒拉下来,有些哭笑不得。
“理论联系实际是好事,但具体的对策,还是让夏油同学自己回去慢慢思考、结合实际情况去探索比较好。一口气灌输太多,容易消化不良。”
林晓月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但还是小声补充了一句:“反正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夏油杰看着林晓月,内心的震惊已经无以复加。
这个平时看起来温和甚至有点普通的女生,脑子里究竟装了多少东西?她以前究竟是干什么的?这些听起来……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行的思路,是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他一直困在“保护”与“清除”的二选一里,却从来没考虑过,或许还存在第三条路——一条更艰难,但或许也更长久的,建设和改革之路。
凌笑笑看着夏油杰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今天的冲击已经足够多了。她抛出了最后一个,或许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最后一点,夏油同学,你需要好好想一想,你所以为的‘强者’和‘弱者’,他们之间的区分,真的是绝对的吗?”
夏油杰明显愣住了。
强和弱……是绝对的吗?
他拥有强大的咒力和咒灵操术,在物理层面,他无疑是强者。
但非术师数量庞大,构成了整个社会的基础,他们掌握着科技、经济、文化……在另一个层面上,咒术师群体反而是弱势的、需要隐藏的。
一个强大的咒术师可能会因为普通人的一颗子弹而丧命。一个看似弱小的非术师,可能拥有坚韧的意志和善良的灵魂,其精神力量远超常人。
强弱,似乎并非一成不变,也并非只有力量这一个维度。
这堂特别的“思政课”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凌笑笑宣布“今天先到这里”时,夏油杰感觉自己像是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脑力训练,大脑因为接受了过多颠覆性的信息和视角而有些发胀,但一种奇异的清明感,也开始在混乱中慢慢滋生。
凌笑笑很清楚,指望通过一两次谈话,就彻底扭转夏油杰已经初步成型、且根深蒂固的世界观,是不现实的。
思想的钢印,需要更长久的时间和水磨工夫才能慢慢松动、重塑。
她今天所做的,不过是播下几颗理性思考的种子,在他封闭的精神世界里凿开几道缝隙,让他知道,在他所以为的“唯一真理”之外,还存在着其他观察世界的棱镜,以及解决问题的更多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她希望夏油杰能感受到,他并非独自一人在这条黑暗的、充满荆棘的思想道路上摸索。
有人理解他内心的挣扎,有人愿意用看似不相关却蕴含大智慧的知识引导他,有人虽然方式欠揍但始终关心着他的未来。
夏油杰站起身,对着凌笑笑郑重地行了一礼:“非常感谢您,凌老师。还有……林同学。”
他内心的极端思想,在这些冲击下,确实进一步松动了。
他开始真正地、严肃地反思自己一直所秉持的“大义”,它的合理性在哪里?它的局限性又在哪里?它是否如同宗三所说,最终只会导向理想主义者的悲剧?是否存在一条……不同的路?
他没有立刻得到答案,但“思考”这个行为本身,已经是最好的开始。
凌笑笑和林晓月看着夏油杰离开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少了几分孤绝,多了一丝犹疑和探索的重量。
“他能想通吗?”林晓月小声问,脸上带着关切。
凌笑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晃了晃:“不知道。思想的转变是最难的。但至少,我们让他看到了除了悬崖之外,还有其他路径存在的可能。剩下的,就看他自己如何选择了。”
夏油杰的未来,依旧笼罩在迷雾中,但迷雾之中,已然亮起了几盏指引方向的、微弱的灯。
思想的种子已经播下,能否发芽、生长,最终冲破命运的桎梏,需要时间,也需要他自身不懈的努力与抉择。
但至少这一次他不必一个人背负所有压力,不必在孤独中走向偏执的极端,不必一个人苦苦熬着过不去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