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奔赴西坳(1 / 2)
陈玄子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东边山道的晨雾里时,林宵腕间的铜钱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灼热,是那种细微的、带着催促感的温热,像有人在背后轻轻推了他一把。他低头看了眼怀表——不对,这鬼地方哪来的怀表,他摸出的是苏晚晴用兽骨磨的计时器,三根刻痕的骨签正指着“巳时三刻”。按陈玄子“晌午前莫下山”的叮嘱,此刻离他回来至少还有一个半时辰。
“走了。”林宵压低声音,将计时器塞回袖袋。
苏晚晴点头,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道观四周——断壁残垣间只有风声呜咽,主屋门窗紧闭,连平日里聒噪的乌鸦都没了踪影。她指尖凝聚起一丝守魂灵蕴,像撒网般铺开,方圆三里内的气息尽收眼底:除了几只躲在枯井里的野鼠,再无其他活物。
“他走远了。”苏晚晴收回灵蕴,“东边鹰愁涧方向,只剩一团混沌的雾气,至少半个时辰内回不来。”
林宵深吸一口气,永夜的空气带着铁锈和腐土的腥气,呛得肺叶发疼。他背上行囊,桃木剑在腰间轻响,剑穗扫过苏晚晴的手背:“走西边小路,绕过后山。”
两人并肩迈出山门,晨风吹动破旧的道袍。林宵刻意落后半步,让苏晚晴走在前面——这是陈玄子“下山采药”时惯有的姿态,扮作师徒模样,万一被哪个眼尖的村民瞧见,也好掩饰。
西边小路藏在荒草丛里,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裸露的碎石缝里长着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黏糊糊的,像踩在凝固的血痂上。林宵用“敛息术”收敛气息,连心跳都压得极缓,苏晚晴则不时回头,用守魂灵觉扫过身后,确认无人跟踪。
起初的路还算平缓,沿着山脊延伸,能看到远处零星的村落轮廓,炊烟袅袅,却死寂得没有一丝人声。越往西走,地势越低,荒草越来越密,渐渐遮住了天光。暗红的天幕下,那些草茎扭曲如蛇,叶片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偶尔有细长的藤蔓从草丛里窜出,像鞭子似的抽向空中,却在触及两人衣角的瞬间,被苏晚晴指尖的守魂灵蕴灼成灰烬。
“魔化植被。”苏晚晴皱眉,“地气被污染久了,草木都成了精怪的耳目。”
林宵拔出桃木剑,剑尖挑开挡路的藤蔓:“阿牛说过,后山有种‘鬼哭藤’,缠上活物就吸精气,咱们小心点。”
话音刚落,左侧草丛突然“簌簌”作响。林宵猛地转身,桃木剑横在胸前——只见一棵两人高的枯树桩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菌菇,伞盖下渗出粘稠的液体,滴在地上“滋啦”冒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菌菇丛中,几点幽绿的荧光忽明忽暗,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别动。”苏晚晴按住他的手腕,守魂灵蕴化作无形屏障,“是‘蚀骨菌’,碰了皮肉会烂。它们靠声波捕猎,我们屏住呼吸。”
两人僵在原地,连眼睫毛都不敢眨。那荧光渐渐聚拢,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朝他们缓缓蠕动。林宵能闻到一股甜腻的腐臭味,像腐烂的果实混着尸臭。他悄悄摸出袖中的“破煞符”,指尖却因紧张而微微发抖——这符纸是阿牛用草浆画的,朱砂印得歪歪扭扭,不知顶不顶用。
就在那“人形”即将扑到眼前的刹那,苏晚晴突然屈指一弹,一枚暗红色的“阴雷石”从行囊夹层飞出,精准砸在菌菇丛中!
“轰!”
一声闷响,暗绿色菌菇炸开,粘稠的汁液四处飞溅,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那“人形”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瞬间溃散成无数荧光,仓皇逃入草丛深处。
林宵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你什么时候藏的阴雷石?”
“刚才过坎时顺手塞的。”苏晚晴捡起滚落的石头,石头表面已被腐蚀出几个小坑,“阿牛说这玩意儿见阴气就炸,刚才那菌菇的臭味就是阴气。”
林宵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忽然觉得安心。这姑娘平日里话不多,遇事却比谁都稳得住。他想起昨夜她画“金甲符”时咬破舌尖的模样,心头一暖:“下次扔远点,别伤着自己。”
“知道。”苏晚晴将阴雷石重新包好,目光投向更西边的山谷,“继续走吧,天快黑了。”
两人不再耽搁,加快脚步。地势越来越低,渐渐走进一条狭窄的山谷。谷底布满嶙峋的怪石,石缝里渗着黑色的泥浆,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两侧崖壁上,挂着无数钟乳石般的黑色结晶,尖端滴着粘稠的液体,落在地上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流向未知的深处。
“这地方……”林宵停下脚步,桃木剑拄在地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苏晚晴蹲下身,指尖沾了点黑色泥浆,守魂灵蕴探入:“不是啃的,是‘吐’的。地脉被污染后,山体自身在排出秽物。”她捻了捻指尖,泥浆在她掌心化作黑烟消散,“越往西走,秽气越重,柳家坳恐怕比我们想的更麻烦。”
林宵望着山谷尽头——那里被浓厚的灰雾笼罩,隐约能看到低矮的山丘轮廓,丘顶光秃秃的,寸草不生,像个巨大的坟包。铜钱在怀中烫得更厉害了,绣花鞋也在行囊里微微震动,仿佛在催促他们快点前进。
“走。”林宵握紧桃木剑,“早晚都得面对。”
穿过山谷,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丈,耳边全是“呜呜”的风声,像是无数人在远处哭泣。脚下的路变成了松软的腐殖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踢到森白的骨头——有野兽的,也有人类的,骨头上布满齿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啃食过。
“小心脚下。”苏晚晴提醒,“这雾里有‘迷魂瘴’,会扰乱方向感。”她从行囊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粒暗黄色的种子,撒在两人周围,“这是我用‘醒神草’的种子做的标记,顺着种子走就不会迷路。”
林宵看着那些种子落在腐土上,竟奇迹般地生根发芽,长出细小的嫩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忽然想起苏晚晴说过,守魂人擅长与草木沟通,没想到她连这种应急的法子都想到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晚画的符剩了点朱砂,随手画的。”苏晚晴轻描淡写,冰蓝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格外明亮,“别分心,注意听有没有脚步声。”
林宵点头,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四周的雾气仿佛有了生命,缠绕着他们的脚踝,带着刺骨的寒意。忽然,左侧雾气中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踩着枯枝走过。
两人立刻伏低身子,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林宵屏住呼吸,桃木剑横在胸前,苏晚晴则悄然释放出一丝守魂灵蕴,像触角般探向雾气深处。
那声响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透过雾气,隐约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个子不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走路一瘸一拐,左腿似乎受了伤,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是人?”林宵压低声音。
苏晚晴摇头:“气息不对。他没有活人的‘暖’,只有阴气和……饥饿。”
那身影走近了。借着桃木剑的微光,林宵看清了他的脸——枯瘦如柴,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嘴角挂着涎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最诡异的是,他的右手只有三根手指,指尖长着黑色的利爪,正无意识地抠着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魔化的村民?”林宵想起阿牛说过,柳家坳附近的村子,这些年总有村民莫名失踪,回来后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苏晚晴的守魂灵蕴已经触碰到那身影——对方猛地一顿,浑浊的眼睛转向他们藏身的巨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利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