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暗流金陵(2 / 2)
“废物!傻瓜!笨蛋!七万大军!七万!就这么点?!有个屁用!多尔衮这个废物!还有吴三桂那个反骨仔!全都该死!”他一脚踢翻椅子,不停地骂着。
幕僚李师颜小心翼翼劝道:“大人息怒...如今骂也无用,还是想想咱们的退路...”
“退路?哪还有退路?!我真是瞎了眼!当年若是跟着史可法大人死守扬州,就算战死,也是青史留名的忠臣!现在倒好...汉奸!我是汉奸啊!”赵之龙捶胸顿足,痛不欲生。
他想起史可法。那个瘦弱却脊梁挺直的书生,在南京城破前给他写过信,劝他“坚守臣节,勿负皇恩”。可他呢?他打开了南京城门,亲手将这座太祖皇帝定都的龙兴之地,献给了满人。
现在报应来了!刘体纯的檄文里,点名道姓骂的降臣中,他赵之龙排在前列!
“大人,或许...或许还有转圜余地。沧州军的谍报司最近在南京活动频繁,四处张贴檄文,宣讲政策。听说...他们私下联络了不少守军将领。”李师颜压低声音道。
赵之龙猛地转头,带着一丝希望问道:“你的意思是...”
“大人手握南京城防,若能...若能戴罪立功...”
“里应外合?可我降过清,还帮清军镇压过抗清义军,刘体纯能饶过我?”赵之龙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满眼都是失望。
“总比坐以待毙强啊大人!您看看孔有德,他手上沾了多少汉人的血?他都不怕,咱们怕什么?”李师颜急道。
提到孔有德,赵之龙心中稍安。是啊,要论罪孽,那个汉军旗的王爷才是首恶。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但真的顶得住吗?
南京城西,聚宝门内,孔有德大营。
这位大清恭顺王,此刻正对着地图发呆。营帐里炭火烧得很旺,他却觉得如坠冰窟。
扬州兵败的场景历历在目。他那支苦心经营的火器营,在沧州军的新式火炮面前不堪一击。若不是跑得快,早就和那些部下一样,成了扬州城下的孤魂野鬼。
如今他屯兵南京,手下还有两万多汉军旗兵马,算是江南清军中最完整的一支力量。
可这力量...在如今的局势下,反而成了催命符。
“王爷!城防营那边传来消息,说昨晚又有十几处发现了沧州军的檄文,就贴在军营外墙上。守军士兵私下议论纷纷...”副将孙龙进来禀报。
“抓!都给本王抓起来!敢传播谣言、扰乱军心者,斩!”孔有德暴怒,跺脚叫道。
“可是王爷...涉及的人太多,光今早就抓了三十多个,军营都快关不下了。而且...,而且抓得越多,议论的人反而越多。好些士兵说...说咱们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孙龙迟疑道。
孔有德颓然坐下,再无一言。
他知道,军心已经散了。这些汉军旗的兵,当年跟着他投降清朝,是为了活命,为了富贵。现在清朝要完了,他们还会跟着自己陪葬吗?
更可怕的是他自己犯下的罪孽。他是最早投降满清的明将之一,献出皮岛,导致东江镇崩溃;他参与过济南大屠杀,手上沾满同胞鲜血;他还负责为清廷监造火器,这些火器被用来屠杀汉人...
刘体纯的檄文里,“孔有德”三个字被反复提及,列为“必诛之汉贼”首位。
“孙龙,你说...本王若现在自缚请降,刘体纯能饶我一命吗?”孔有德突然问。
孙龙一愣,苦笑道:“王爷...您觉得呢?”
孔有德也苦笑。是啊,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血债太多,太深,深到无法洗刷。
“那就只有一条路了。守!死守南京!就算守不住,也要让刘体纯付出代价!本王就不信,他舍得用十万将士的命,来换这座南京城!”他眼中闪过狠厉,声嘶力竭地喊道。
可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从沧州到福建,沧州军哪次打仗是靠人命堆出来的?那些新式火器,那些精妙战术...
“报——”
亲兵冲进营帐,大声报告:“王爷!城外...城外出现沧州军使者,说要见王爷和喀喀木将军!”
孔有德霍然起身,喃喃道:“来了...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