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永历来使(2 / 2)
沧州军入城后颁布了一系列新政:
第一,免除南京及周边州县三年赋税。这一条直接让最底层的百姓松了口气——清廷统治下,税赋沉重,加上各级官吏盘剥,许多人家已濒临破产。
第二,开仓放粮。从清军府库中抄没的二十万石存粮,半数用于军需,半数赈济贫民。每日在城中设八大粥厂,凡持户籍牌者,每日可领粥两碗。虽然只是稀粥,却救活了无数挣扎在死亡线上的老弱妇孺。
第三,整顿吏治。所有前清官员一律留用观察,但须接受“考课”——由沧州军文吏和当地士绅代表共同评审,贪腐无能者去职,勤勉有才者留任。更关键的是,新设“诉状箱”于各衙门,百姓有冤屈可直接投书,三日内必有回复。
第四,恢复科举。宣布将于今年八月在南京重开乡试,参照青州模或,增加了格物等科且。明年春举行会试。读书人沸腾了——自清军南下,科举虽未全废,但须考满文、行剃发,许多士子宁可不考。如今恢复汉制科举,意味着仕途重开,文脉再续。
这些政策如春风化雨,迅速抚平了战乱的创伤,也赢得了民心。街头巷尾,百姓议论的不再是“沧州军何时会抢掠”,而是“新政何时推广到家乡”。
当然,也有暗流涌动。
乌衣巷,原兵部尚书赵之龙府邸,如今已改为“江南宣慰使司”——这是刘体纯给赵之龙的新官职,负责安抚江南士绅,协调地方政务。
书房内,赵之龙正在会见几位江南大族代表。这些人在清军统治时期,或主动投靠,或被迫合作,如今都惶惶不安。
“赵大人,新政虽好,但...清算会不会随后就到?听说扬州那边,降清明臣被清算了一批...”一个绸缎商忧心忡忡说道。
赵之龙心中也虚,但表面镇定,挤出一丝笑说道:“诸位放心,大元帅有令:凡无血债、非首恶者,既往不咎。咱们江南士绅,当年降清多是迫不得已,如今戴罪立功,协助光复,大元帅明察秋毫,必不会亏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瞒诸位,大元帅已私下允我,只要江南安稳过渡,将来新朝开国,在座各位,都是功臣。”
这话半真半假,却让众人稍安。又商议了些劝捐纳粮、协助恢复生产的事宜,众人告辞。
送走客人,赵之龙才松口气,瘫坐在椅上。
他何尝不担心?但如今已无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只盼刘体纯真如承诺那般宽宏...
这时,幕僚李师颜匆匆进来,神色凝重:“大人,刚得到的消息——永历朝廷的使者张家玉,昨日在镇江与沧州军的人发生争执,愤而返回广东了。”
“争执?为何?”
“据说张家玉以大明天子使臣自居,要求沧州军诸将跪迎圣旨,并要求大元帅即刻前往肇庆迎驾。沧州军方面只派了个参将接待,说大元帅军务繁忙,暂不能见...”
李师颜摇摇头,苦笑着说:“张家玉觉得受了侮辱,当场怒斥沧州军‘目无君上’,拂袖而去。”
赵之龙心中一动,悄声问:“大元帅那边...有何反应?”
“毫无反应。倒是文书周明放话出来,说‘如今天下未定,鞑虏未清,当以军事为重。迎驾之事,待中原平定再议不迟。’”
“这是要...拖着?”赵之龙若有所思。
“恐怕不止是拖!”
李师颜声音更低,细细声道:“大人,您不觉得奇怪吗?永历帝在肇庆两年,无所作为,如今咱们刚打下南京,他就急着要来‘还都’...这天下,可是大元帅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赵之龙沉默。他宦海沉浮几十年,岂会看不出其中关窍?
刘体纯现在手握雄兵,占据江南富庶之地,怎会甘心将权力拱手让给一个流亡朝廷?
永历帝若识相,做个傀儡皇帝,或还能保全性命富贵;若不识相...
“此事非你我所能置喙。咱们做好本分便是。对了,钱牧斋那边...”赵之龙最终道。
争天下这种事情,掺和的越少越好,免得引火烧身。所以,他转移话题了。
“钱大人闭门不出,据说已病倒。柳夫人倒是活跃,近日联络了一批江南才女,正在筹办‘复衣冠诗会’,说要庆贺汉家衣冠重光。”
赵之龙摇头苦笑,心里面明白了。
钱谦益这是心结难解,郁结成疾。也好,少露面,少惹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