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馨儿话感知,暗夜辨狐踪(1 / 2)
将宋无双送回住处,交由闻讯赶来的沈婉儿再次诊治后,周晚晴与秦海燕一同走了出来。夕阳已然西斜,将天边染成了大片大片的橘红与绛紫,铁壁关那巍峨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深沉肃穆。
“晚晴,你也回去好生休息吧。”秦海燕拍了拍周晚晴的肩膀,虽然她自己也是重伤初愈,但语气依旧豪迈,“今日校场所见,好好消化。咱们姐妹的路还长,养好了伤,有的是仗要打!”
周晚晴点了点头:“二师姐放心,我晓得轻重。”
两人在守备府门口分开,秦海燕自去处理军务,周晚晴则慢慢踱回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油灯已经点亮,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角黑暗。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药味,此刻闻起来竟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她脱下厚重的棉斗篷,坐在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慢慢啜饮着。
今日的所见所闻,实在太过丰富,信息量巨大。从秦海燕对骑兵战阵的宏观剖析,到宋无双对破阵一击的微观演示,都极大地冲击和拓宽了她对“战斗”二字的认知。她以往倚仗的“流萤”诡剑和“蝶梦”轻功,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似乎确实有些……不够看了。
并非说个人武艺无用。恰恰相反,高手在战场上的作用,往往体现在斩将夺旗、打开局面、或者执行特殊任务上。但如何将个人武力与战场大局相结合,如何选择最有效的发力方式和时机,这其中的学问,远比她想象的要深奥。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腿外侧,那柄“星絮”短剑依旧安静地贴肤藏着,冰冷而沉实。这柄神秘莫测的神兵,拥有着恐怖的力量,却也带来了巨大的反噬和未知。沈婉儿的告诫言犹在耳,在完全掌控它之前,它更像是一柄悬在自己头顶的双刃剑。
还有那彻底损毁的“流萤”……想到那半截冰冷的断刃,周晚晴心中又是一阵刺痛。那是她武道之路的起点,承载了太多的记忆与情感。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她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虽然微弱却已能顺畅运转的内息,下定了决心。不仅要恢复,更要超越!要真正理解并掌握“星絮”的力量,也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在这片战场上发挥作用的方式。
就在她思绪纷飞之际,房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正是胡馨儿。
“四师姐!你回来啦!”胡馨儿看到周晚晴,立刻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我听说六师姐在校场演示‘破岳’剑意,把盾阵都劈开了?是不是很厉害?可惜我去巡查城防了,没看到!”
周晚晴看着小师妹那活力四射的样子,心情也不由得轻松了几分,笑着点了点头:“嗯,很厉害。六师妹即便重伤在身,那一剑之威,也绝非寻常武者能及。”
“那是当然!六师姐最厉害了!”胡馨儿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脯,随即又凑到周晚晴身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四师姐,你想不想学点更厉害的?”
“更厉害的?”周晚晴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看着古灵精怪的小师妹,“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不是鬼主意!”胡馨儿撅了撅嘴,随即又得意地扬起小脸,“是‘生存之道’!在这北疆,尤其是在关外,光靠眼睛和武功可不够哦!二师姐教你战阵,六师姐教你破击,那我……就教你怎么‘看’、怎么‘听’、怎么‘感觉’!”
她说着,拉起周晚晴的手:“走,四师姐,趁现在天刚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周晚晴被她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但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忍拂了她的意,加上自己也确实想多了解一些北疆的情况,便由着她拉着,走出了房间。
夜色已然降临,铁壁关内点亮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巡逻的队伍手持火把,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铠甲兵刃在火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寒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沙尘,发出呜呜的声响。
胡馨儿并未带着周晚晴往热闹的地方去,而是七拐八绕,来到了关城西侧一段相对僻静、但视野较为开阔的城墙马道之下。这里远离主要的营区和工坊,只有几处堆放杂物的仓房,显得格外安静。头顶的城墙上,值守士兵的身影在垛口间缓缓移动,警惕地注视着关外那片无边的黑暗。
“就这里吧!”胡馨儿停下脚步,松开周晚晴的手,像只小猫般轻盈地跃上一块半人高的废弃石碾,坐了下来,晃荡着双腿。她示意周晚晴也坐到旁边。
周晚晴依言坐下,有些疑惑地看着胡馨儿:“馨儿,你带我来这里……学什么?”
“学‘感知’呀!”胡馨儿眨着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的大眼睛,“四师姐,你的‘蝶梦’轻功天下无双,潜行匿踪、易容变装都是一等一的厉害。但是,”她话锋一转,小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的对手,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别的办法来发现你呢?”
周晚晴心中一动,想到了幽冥阁那些诡异的追踪术,以及北狄金狼卫中似乎也存在一些感知敏锐的高手。她点了点头:“确实遇到过。有些人的灵觉异常敏锐,或者拥有某些不为人知的追踪秘法。”
“没错!”胡馨儿用力点头,“所以呀,我们要比他们更会‘感知’!不仅要隐藏自己,更要先一步发现他们!”
她开始娓娓道来,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首先,是‘听’。”胡馨儿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闭上眼睛,四师姐,别用内力,就用普通的耳朵听。”
周晚晴依言闭上眼睛,凝神倾听。
起初,只有风声。呜呜咽咽,忽大忽小,掠过垛口,穿过杂物缝隙,带着一种边关特有的苍凉。
渐渐地,更多细微的声音开始浮现。
头顶城墙上,士兵靴底摩擦砖石的沙沙声,以及极轻微的、金属甲叶随着呼吸和移动而产生的、几不可闻的碰撞摩擦声。
远处,隐约传来的、匠作营方向尚未停歇的、有节奏的沉闷锤击声。
更远处,似乎还有军营中士兵换岗时的口令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甚至……她仿佛能听到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微弱声响,以及身边胡馨儿那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听到了吗?”胡馨儿的声音轻轻响起,“风里有东西。它吹过不同的地方,声音是不一样的。吹过空旷地带,是空旷的呼啸;吹过垛口缝隙,是尖锐的哨音;如果……它吹过了一个本不该有东西的地方,带起了一丝不和谐的、细微的阻滞或者回旋声,那可能就意味着……那里藏着人,或者有什么东西被移动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