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流萤朔风淬,锋芒敛杀机(1 / 2)
铁壁关的黎明,总是来得格外艰难。东方的天际先是泛起一层死气沉沉的鱼肚白,然后那白色仿佛被无形的手用力撕扯开,才勉强透出几缕稀薄的金光,挣扎着想要驱散笼罩大地的寒意与黑暗。然而,关隘所在的山脉如同巨大的阴影,将这宝贵的晨曦也遮挡了大半,使得关城之内,依旧沉浸在一种灰蒙蒙的、带着刺骨潮湿的阴冷之中。
凛冽的朔风,是这片土地永恒的主人。它不知疲倦地呼啸着,从北方的旷野席卷而来,如同无数把冰冷的锉刀,狠狠刮擦着关墙的每一块砖石,掠过每一个垛口,发出或尖锐或沉闷、永无休止的呜咽与嘶鸣。风里裹挟着戈壁的沙尘、冰雪的碎屑,以及一种属于战场特有的、混合了铁锈、烽烟与若有若无血腥的苍凉气息。
在这片被严寒与肃杀笼罩的天地间,位于关城西侧一段相对僻静、尚未完全修复的残破城墙马道之下,一道青色的身影,正迎着那最为猛烈的风口,静静地站立着。
正是周晚晴。
她已换上了一套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外面罩着一件御寒的羊皮短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在脑后,几缕发丝被狂风吹得凌乱飞舞,拍打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上。她的脸色比起前几日卧病在床时,已然红润了许多,只是那红润之中,还透着一丝被边关风沙磨砺出的、略显粗糙的质感。原本灵动机敏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以适应那扑面而来的、带着沙粒的疾风,眼神深处,却沉淀下了一种历经生死磨难后的冷冽与专注。
她的手中,握着一柄剑。
并非那柄神秘莫测、威力恐怖却也反噬惊人的“星絮”,也非那已然损毁、只剩下半截断刃的“流萤”。
而是一柄军中最为常见的、制式的青钢长剑。
剑身狭长,厚度适中,没有任何华丽的纹饰,只在靠近护手处刻着一个代表军械编号的浅浅印记。剑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反射着一种朴素而坚韧的寒光。
这是她向军中暂借的兵器。“星絮”力量层次太高,且难以掌控,沈婉儿严令她在完全理解并驾驭其力量之前,绝不可轻易动用,以免再次引动内伤,伤及根基。而“流萤”已碎,那份心痛与遗憾,唯有深深埋藏。
此刻,她需要一柄可靠的、能够让她重新熟悉剑感、打磨技艺的剑。
她缓缓抬起手臂,将青钢剑平举于胸前,剑尖微微下垂,指向身前丈许外一块布满风蚀孔洞的、半人高的褐色岩石。
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调整着呼吸,感受着风的流向、速度,以及其中夹杂的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她的身体,仿佛与这呼啸的朔风、与脚下冰冷坚硬的土地、与手中这柄平凡的长剑,逐渐融为一体。
胡馨儿昨夜传授的“感知”技巧,如同涓涓细流,在她心间流淌。她不再仅仅依靠眼睛去看,而是尝试着用全身的毛孔去“听”风,去“嗅”空气中那微妙的差异,去“感觉”周围环境中任何一丝不协调的波动。
风,吹过她手中的剑身,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琴弦被拨动般的嗡鸣。
风,掠过那块岩石的孔洞,发出高低不同的、如同鬼魅低语般的哨音。
风,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她的皮袄和脸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所有这些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感知,又被她强大的精神力量迅速筛选、分析、处理。
突然,她动了!
她的动作,并非以往“流萤”剑法那般诡谲多变、如同暗夜流萤般令人眼花缭乱。
而是极其简洁、直接、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直刺!
足下发力,腰背微旋,手臂如同绷紧的弓弦骤然释放,将全身的力量,顺着一个最朴素的轨迹,灌注于剑尖!
“嗤!”
青钢剑刺破空气,发出短促而尖锐的破空声!剑身因为速度与力量,甚至微微弯曲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随即又猛地弹直!
剑尖,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块褐色岩石上一个指头大小的风蚀孔洞边缘!
没有火星四溅,没有石屑纷飞。
只有一声沉闷的、如同钝器敲击的“噗”声。
剑尖入石三分,便戛然而止。
周晚晴缓缓收剑,看着那孔洞边缘新添的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白点,以及剑尖上沾染的一点点石粉,眉头微微蹙起。
力量够了,速度也够了,但……不够凝聚,不够穿透。
她回想起宋无双在校场演示的那一记“破岳”。那并非单纯的力量堆砌,而是一种将全身精气神,乃至意志都压缩到极致,于一点爆发出的、摧枯拉朽的惨烈意境。自己的这一剑,空有其形,未得其神。
她并不气馁。再次调整呼吸,凝神静气。
这一次,她不再追求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她开始尝试控制内息的流转,尝试将那份属于“栖霞心经”的绵长内力,更加精细地引导、凝聚,如同百川归海,最终汇于持剑的右臂,贯注于剑身,最终聚焦在那一点寒芒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