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老干部的回忆,派系斗争的残酷!(1 / 2)
陈海平。
这个名字,像一声沉闷的钟鸣,在苏晨的脑海里反复回荡,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水壶里残余的热水正在慢慢变凉,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墙上那幅“天下为公”的字,在昏黄的灯光下,笔锋间的力道显得格外萧瑟。
怎么会是他?
苏晨的思维有些凝滞。在他的认知里,在父亲那本用生命写就的笔记里,陈海平是“学院派”的领袖,是“秩序之蓝”的化身。他们或许迂腐,或许爱惜羽毛,但他们的底色,应该是干净的。
父亲与陈海平,一个是“正气之白”,一个是“秩序之蓝”,虽然行事风格迥异,但理论上,他们应该是天然的盟友,共同的敌人是那些“扩张之橙”和更深处的污浊之黑。
可现在,张敬安却告诉他,当年,第一个站出来,给父亲那颗滚烫的雄心浇上一盆冰水的,恰恰是这位“秩序”的代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派系斗争了。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理念上的决裂,是一种理想主义者内部最残酷的割席。
苏晨没有说话,他只是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条冰冷的线,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镇定了一些。
张敬安看着他,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里,此刻却倒映出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悲哀。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正在经历他当年经历过一次的、信仰崩塌的瞬间。
“很意外,是吗?”张敬安的声音沙哑,“当年,你父亲比你更意外。”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楼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仿佛透过这二十年的光阴,看到了那个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下午。
“那不是一次正式的会议。”张敬安的回忆,像一台老旧的放映机,画面带着雪花点,声音也断断续续,“就是一个小范围的通气会,在你父亲办公室隔壁那间空着的小会议室里。”
“人不多,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你父亲,我,还有两个当时刑侦支队里绝对信得过的老伙计。最后一个到的,就是陈海平。”
张敬安顿了顿,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似乎也无法温暖他回忆里的寒意。
“你父亲当时很兴奋,非常兴奋。我跟他搭档那么多年,从没见他那个样子。他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能把人点着。他把‘清源计划’的初稿摊在桌上,那不是一份文件,那是一团火。他跟我们讲,如何‘断血’,切断那些蛀虫的营养供给;如何‘清源’,从最基层的地方,把那些被污染的土壤一块块换掉。”
“他说,我们不能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抓一个王振华,还会有李振华。我们要做的,是改变整个南州的生态,让这些毒草自己枯死。”
苏晨能想象到那个画面。父亲那股纯粹的“正气之白”,在那个小小的会议室里,一定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我们几个,都听得热血沸腾。”张敬安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感觉自己不是在开会,是在参加一场革命的誓师。我们甚至已经开始讨论,应该先从哪个乡镇的征地案入手,才能打响第一枪。”
“只有陈海平,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你父亲讲完,所有人都看着他,等他表态。毕竟,他是‘学院派’的旗帜,只要他点头,这个计划就有了最正统的理论支持和上层路线。”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点头。”
张敬安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再看那记忆中的一幕。
“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建国,我反对。’”
“不是‘我觉得不妥’,也不是‘我们再商量一下’。就是最直接、最坚决的三个字——我反对。”
苏晨的心,跟着这三个字,猛地沉了下去。
“你父亲当时就愣住了,他问为什么。”张敬an睁开眼,模仿着陈海平当年的语气,平静,理智,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辩的冰冷。
“陈海平说:‘第一,程序不对。你这个计划,绕开了市委,绕开了纪委,甚至绕开了政法委。你想用一个秘密的专案组,去执行一场针对整个南州官场的清洗。建国,你这是在用一种不合规矩的手段,去追求你心中的规矩。这本身,就是对规矩最大的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