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爱恨交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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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们散开,钻进各个角落。
公孙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大殿后面的那排僧房上。那里门窗紧闭,比其他地方更安静。
他走过去,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僧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破败的窗棂里透进几缕阳光,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里,躺着一个人。
马脸。
他靠墙坐着,头歪向一边,像是睡着了。但他的脸——那张标志性的长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张揉皱的纸。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瞳孔已经散开,眼里什么都没有。
公孙策蹲下身,翻开他的眼皮。又撬开他的嘴,闻了闻。
和钱通一样。毒。自己服的,还是被灌的?
他正要起身,忽然看见马脸的右手。
那只手紧紧攥着,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死前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公孙策伸手,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手心里,有一张纸条。
揉得很小,很紧,被汗水和血浸透,边缘已经发黑。
公孙策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两个字:
“慎之”
公孙策的手,猛地一抖。
他想起钱通死前留下的那半句话——“内奸是……”——和那张指向“陈”的纸条。他想起后来查出的真相:马脸假扮陈五,劫狱,杀人,然后消失。
现在马脸也死了。
死法和钱通一模一样。
手心里,也攥着一张纸条。
上面写的,不是名字,不是线索,只是一个代号——
慎之。
那个隐藏在太后背后的影子。那个操纵陈三眼、刘明德、钱通的幕后黑手。那个让包拯查了半年、却始终没能揪出来的——
鬼。
公孙策盯着那两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
僧房的窗户外面,荒草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冲出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包拯坐在案前,看着面前的两张纸条。
一张是钱通的,上面只有半句话和一道指向左上角的划痕。
一张是马脸的,上面只有两个字:“慎之”。
公孙策站在一旁,脸色比平时白了几分。
“大人,”他说,“马脸死的时候,姿势和钱通一模一样。靠墙坐着,头歪向一边,手攥着纸条。像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像是故意摆成那个样子的。”
包拯的目光落在那两张纸条上,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
公孙策继续道:“学生查过马脸这几日的行踪。他最后被人看见,是在三天前的码头上。有人看见他和一个穿深色衣裙的女人说话,那女人……”
他忽然停住。
包拯抬头看他。
公孙策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女人的身形,很像……林晚照。”
屋里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包拯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继续查。”
公孙策点头。
包拯的目光又落回那两张纸条上,落在那两个字上——
慎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福州那场雅宴上,他第一次听到这个代号时的感觉。那时候,它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隐藏在黑暗里的名字。
后来,它变成了陈三眼,变成了刘明德,变成了钱通,变成了马脸。
每一次他以为快抓住它的时候,它就断掉一根手指,缩回更深的黑暗里。
这一次,它直接送来了两个字。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来抓啊。
包拯把两张纸条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经降临。
他望着那片漆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公孙先生,你说,一个人要有多大的底气,才敢在杀人之后,留下自己的名字?”
公孙策答不出来。
包拯也没有等他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望着那片什么都藏得住、什么都吞得下的夜。
很久之后,他轻声说:
“他在等我们。”
同一天夜里,海边渔村。
展昭坐在沙滩上,望着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铺成一条银色的路,通向看不见的远方。
雨墨靠在他肩上,已经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舒展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展昭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公孙策在他身边坐下,也望着海面。
很久没有人说话。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沙滩,像温柔的呼吸。
终于,公孙策开口,声音很轻:
“马脸死了。”
展昭的身体微微一僵。
公孙策继续说:“死法和钱通一样。手心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慎之’。”
展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林晚照呢?”
公孙策没有说话。
展昭转过头,看着他。
公孙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有人看见,她和马脸说过话。在马脸死前三天。”
展昭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睡着的雨墨,又抬起头,望向远处的海面。
月光下,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但他知道,那
“她……”他开口,却说不下去。
公孙策替他说完:
“她去找了慎之。”
展昭的手,猛地攥紧。
攥得指节泛白。
雨墨被他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展大哥……怎么了?”
展昭低头看她,挤出一个笑:
“没事。睡吧。”
雨墨看着他,又看看旁边的公孙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再问,只是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
但她的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握得很紧。
展昭看着那只小小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海面。
月光下,那片海依旧平静。
但他知道,暴风雨,快来了。
同一片月光下,城外的暗室里。
林晚照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马脸已死。纸条已留。下一步,等你。”
落款是一个符号——一只展翅的玄鸟,尾羽三缕,缠绕成结。
林晚照看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门被推开。
那个戴银色面具的人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你做得很好。”他说,“马脸死的时候,没有人怀疑你。”
林晚照没有回答,只是把信推到一边。
那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玩味:
“怎么?后悔了?”
林晚照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恨,没有悲,没有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后悔。”她说。
那人笑了,那笑容阴森森的,像冬夜的寒风:
“好。那下一步,你准备好了吗?”
林晚照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让我回去。”
那人微微一怔:“回哪?”
“渔村。”林晚照说,“回他们身边。”
那人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更深:
“林姑娘,你比我想的,狠多了。”
林晚照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给展昭一针一针缝过伤口。曾给雨墨熬过汤药。曾为包拯采过草药。
现在,那双手上,沾着马脸的命。
她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那个画面——展昭站在沙滩上,揉着雨墨的头发,笑得那么温柔。
她睁开眼。
眼里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时候动身?”她问。
那人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明天。”
门开了又合。
暗室里只剩林晚照一个人。
她坐在灯下,望着跳动的烛火。
烛火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她曾经的一切。
第二天傍晚,渔村。
老吴正在码头上收网,忽然看见远处走来一个人。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挎着一个小包袱,走得不快,但很稳。
老吴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惊呼:
“林姑娘!是林姑娘回来了!”
整个渔村都惊动了。
阿贵、小陈、王婆子……那些她救过的人,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去哪了、怎么不说一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晚照笑着应付,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温和。
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眼睛深处,是冷的。
展昭站在人群外面,看着她。
她也看见了展昭。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只是一瞬,她就移开了。
展昭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雨墨从后面跑过来,看见林晚照,愣了一下,然后冲上去,一把抱住她:
“林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林晚照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从前一样:
“傻丫头,哭什么?我不是回来了吗?”
雨墨抬起头,看着她,破涕为笑:
“林姐姐,你可不能再走了!”
林晚照点点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就像从前一样。
但她的手,在雨墨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收紧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然后松开。
远处,展昭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他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看着林晚照,看着她笑着和每个人打招呼,看着她温柔地安慰雨墨,看着她……
像从前一样。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夕阳落下去了。
渔村被暮色笼罩。
林晚照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越来越暗的海面。
身后,是那些她曾经救过的人,是她曾经想守护的一切。
身前,是海。
是黑暗。
是无边的夜。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向村子里走去。
脸上带着笑。
眼里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