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万大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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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真把一张纸条递给他。纸条上是牛全从赌场那边打听到的消息——形意拳郭云深再传弟子李铁峰,八极拳吴钟传人韩侠。两个人都是天津国术馆的教习,被张督军重金请来。
林小山把纸条揉成团。“霍哥,两个打一个?”
霍去病拿起钨龙戟。“不用。”
他把戟放下。
林小山愣了一下。“不用武器?”
霍去病没有解释。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定。阳光照在他脸上,右眼的琥珀色光没有亮,瞳孔是普通的黑色。
李铁峰先到的。
他四十出头,矮壮,双手过膝,手指粗得像胡萝卜。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盘虬的青色血管。他走进院子,没有看林小山,没有看程真,只看霍去病。
“你就是那个保镖?”
霍去病没有说话。
李铁峰双手抱拳。“形意,李铁峰。讨教。”
话音未落,他的右脚已经迈出去了。半步。形意拳有“半步崩拳打天下”的说法,郭云深当年仅凭半步崩拳打遍华北无对手。李铁峰深得其中三味,这一脚半步不是走,是蹬——脚掌碾地,地面的青石板裂了一道缝,碎屑弹起来。
他的右拳从腰间推出去,不是刺,是崩。拳面朝上,拳心朝里,劲力从脚跟到膝到胯到腰到肩到肘到手,一节一节传上来,像拧紧的弹簧突然松开。拳未到,风先到。风压吹得霍去病额前的头发往后飘了一下。
霍去病没有躲。他抬起右臂,横在胸前。
李铁峰的崩拳打在他的前臂上。
闷响。不是骨裂,是像拳头砸在装满了沙子的麻袋上。李铁峰退了一步,右手垂下来,手指在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指骨红肿了,像被火烧过。
霍去病的前臂上,有一道红印。他没有甩手,没有皱眉。他看着李铁峰的拳头,李铁峰也看着他的前臂。
“你的骨头……”李铁峰的声音发干。
“练过。”霍去病说。
李铁峰没有问练过什么。他是行家。刚才那一拳,足以打断一根三寸厚的木桩。但打在这个人身上,像打在山壁上——不是硬,是沉。那股反震力不是从骨头表面弹回来的,是从骨头里面涌出来的,像一拳打在深潭里,水没溅出来,拳头却陷进去了。
“还打吗?”霍去病问。
李铁峰沉默了三秒。“不打了。”
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你练的不是拳。”
霍去病没有回答。
韩侠比李铁峰高一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他穿着一件黑色短打,腰间扎着牛皮板带,脚踩一双踢死牛鞋——鞋头包着铁皮。
他走进院子,看见李铁峰走了,没有问为什么。他盯着霍去病,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八极,韩侠。”
霍去病没有说话。
韩侠不废话。他往前迈了一步,不是半步,是一大步。八极拳讲究“崩撼突击”,硬打硬进,不留余地。他的右手从腰间拉起来,掌心朝上,五指并拢,像一把刀。这一招叫“猛虎硬爬山”,是八极拳最着名的杀招之一——右手挂耳,左手按掌,肘顶、膝撞、肩靠连环而至。
他的右手劈下来了。
霍去病没有退。他抬起右臂,和前一次一样,横在胸前。但这一次,他的手臂不是直的——是微微弯曲的,肘尖朝外,像一根弓弦。
韩侠的右手劈在他的手臂上。
声音不一样了。不是闷响,是脆响,像竹子被折断。韩侠的右手弹起来,整条右臂垂了下去。他的脸白了,不是怕,是疼。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冷的,是骨头在响。
霍去病的手臂上,多了一道红印。比刚才那道深一些,但皮没破。
韩侠看着自己的右手。虎口震裂了,血从裂口渗出来。他攥了攥拳头,握不紧。
“你这是什么拳?”他的声音沙哑。
霍去病垂下手臂。“古拳法。没有名字。”
韩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渊,看不见底。他见过很多练拳的人,有练太极的,有练形意的,有练八极的,有练劈挂的。没有一个人的眼睛是这样的——不是冷,不是热,是空。像在看很远的地方,又像什么都没有看。
“你打过仗?”韩侠问。
霍去病没有回答。
韩侠走了。走的时候,右臂一直垂着,没有抬起来。
张少华站在院子外面,脸色白得像纸。他穿着那件乳白色西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领带结系得很紧,勒得喉结上下滚动。他看见李铁峰走了,又看见韩侠走了,想走。腿不听使唤。
林小山从门槛上站起来,伸出手,搭在张少华肩膀上。张少华的肩膀是僵的,像一块木板。
“十万。明天中午。城隍庙后的客栈。”
张少华的喉结又滚了一下。“我爸不会给的。”
林小山把他的手从肩上拿下来,拍了拍他的西装领子。“不是赎你。”
张少华愣住了。“那赎谁?”
林小山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院子,蹲在门槛上,把拳谱翻开,翻到扉页。十六个字,“不欺弱小行侠义,只镇奸邪立世功”。
“你回去告诉你爸,不是赎你。是赎你家的赌场。”
张少华的脸色从白变成灰。“你什么意思?”
林小山合上拳谱。“上次你输的几十万,账单我还留着。你说,你爸要是知道你在赌场输了那么多钱,他是先打我,还是先打你?”
张少华站在那里,腿在抖。他的嘴唇在抖,但他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有人在后面追。
程真从楼上下来,左肩还塌着,右手端着一杯茶。“他走了?”
林小山接过茶。“走了。”
“他会给吗?”
林小山喝了一口茶。“他不敢不给。因为他输的钱,比他的命还多。”
程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
林小山把茶杯递回去。“被逼的。”
霍去病从院子中央走回来,拿起靠在墙边的钨龙戟。他的手臂上还有两道红印,已经开始消肿了。
“霍哥,你那古拳法,到底是什么?”林小山问。
霍去病把钨龙戟扛在肩上。“撼岳崩山。”
林小山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练的?”
霍去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刚才。看你那本拳谱。”
他推门出去了。林小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程真端着茶杯,嘴角弯了一下。
苏文玉坐在大厅里,莲花放在桌上。三片黄叶还垂着,但叶尖有一点绿——很小,像针尖。
林小山把皮箱放在她面前,打开。银元,整整十万块。白花花的,闪着光。
苏文玉看着那箱银元,看了很久。
“你绑了张少华?”
林小山在她对面坐下。“不是真绑。”
“他认了。”
“认了。但他不敢说。”林小山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他说出去,他爹就知道他在赌场输了几十万。他输的钱,比我们借的还多。”
苏文玉看着他。“你不怕?”
林小山想了想。“怕。但怕也得做。”
苏文玉把手伸进皮箱,抓起一把银元。银元从指缝漏下去,叮叮当当,像流水。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谢谢。”她说。
林小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用谢。反正这钱也不是我的。”
他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文玉姐,下次想不开,先跟我们商量。这种事,一个人干不了。”
他推门出去了。
苏文玉看着那箱银元,又看着桌上的莲花。三片叶子慢慢展开了,一片一片,像在伸懒腰。叶尖那点绿,大了一点点。
程真从楼上下来,左肩还塌着,但右手端着两杯茶。她把一杯放在苏文玉面前,另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文玉姐,林小山刚才说的那句‘怕也得做’——是说给你听的。”
苏文玉端起茶杯。“我知道。”
程真看着她。“那你听进去了吗?”
苏文玉喝了一口茶。茶是热的,从喉咙暖到胃里。“听进去了。”
程真没有再说话。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叶,慢慢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箱银元上,白花花的,晃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