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河阳血锚(2 / 2)
经过数日的精心准备,葛从周决定发动进攻。他选择了一个黎明时分,天色未明,水雾弥漫,能见度较低。
战役首先从激烈的渡河作战开始。数百艘大小船只、木筏,载着首批敢死队,在大型楼船和装备拍竿(用以击毁敌船)的战舰掩护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黄河北岸。宣武军弓弩手在船上万箭齐发,试图压制城头守军。
河阳城头,赵横冷静指挥。待敌船进入射程,他猛地挥下令旗:“放箭!”
刹那间,城头、弩台、乃至临时架设的投石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扑向河面,巨大的石块砸向敌船,溅起冲天水柱。更有守军将点燃的火船顺流放下,冲向宣武军船队。
黄河之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船只被火箭点燃,兵卒中箭落水,拍竿撞击的巨响、士卒的惨嚎声、落水者的呼救声交织在一起,河水被染红。宣武军虽然英勇,但在守军密集的火力打击下,损失惨重,首批渡河部队大多未能靠近岸边即被击溃。
葛从周见状,立即调整战术。他下令大型楼船不惜代价抵近射击,压制城头火力,同时派出更多小船,采取散兵线战术,多波次连续冲击。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宣武军凭借兵力优势,终于有数股部队在北岸几处滩头强行登陆成功,建立了脆弱的桥头堡。
登陆成功仅仅是第一步。等待他们的是更加残酷的滩头争夺战。赵横早已在滩头后方预设了防线,布置了鹿角、陷坑。昭义军重甲步兵“虎贲”营一部,在副将率领下,如同铜墙铁壁,向立足未稳的宣武军发起了反冲击。
“杀!”虎贲营士卒身披重甲,手持长槊重斧,排着密集的阵型,踏着沉重的步伐,如同移动的堡垒,碾压过来。刚刚登陆的宣武军士卒,阵型未稳,装备不全,在如此强悍的反击下,死伤枕藉,滩头阵地岌岌可危。
葛从周在南山(南岸高处)上看得真切,立即下令“厅子都”重骑和“长剑军”重步准备第二批渡河,并严令已登陆部队死守滩头,等待援军。更多的宣武军船只不顾伤亡,拼命向对岸输送兵力。
黄河滩头,变成了血腥的绞肉机。双方士兵在泥泞的河滩、残破的工事间殊死搏杀。箭矢呼啸,刀剑碰撞,惨叫不绝。尸体堆积如山,鲜血将黄河水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昭义军凭借地利和预先准备,给予渡河宣武军大量杀伤,但宣武军兵力源源不断,依靠悍勇,一步步扩大着滩头阵地。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夜幕降临,葛从周才下令暂停进攻,巩固已夺取的滩头阵地。是役,宣武军付出了伤亡数千人的代价,终于在黄河北岸站稳了脚跟,但距离河阳城墙,还有相当一段距离,且面临昭义军严密的城外防御体系。
河阳城下,尸横遍野,烟火未熄。赵横清点战果,虽予敌重创,但自身伤亡亦不小,更重要的是,敌军主力已然渡河,真正的攻城战即将开始。他下令救治伤员,修补工事,补充箭矢,准备迎接更残酷的考验。
葛从周则在南岸大营,面色阴沉。首日进攻的损失超出了他的预期。赵横的顽强和河阳防御的坚固,让他收起了轻敌之心。他知道,这将是一场艰苦的持久战和消耗战。
与此同时,双方的察事房和细作在暗处展开了更加激烈的较量。谣言、策反、暗杀,无所不用其极。河阳攻防战,不仅是刀剑的碰撞,更是意志与智慧的较量。东线的这枚“血锚”,正将朱温庞大的战争机器,牢牢拖在了黄河之畔。而西线的命运,乃至整个昭义的存亡,都与这座孤城的坚守时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夜幕下的河阳,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看似随时可能倾覆,却依然倔强地漂浮在血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