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染的账册(2 / 2)
“自京城至北疆天门关,官道畅通,沿途驿站、仓廪完备!前朝旧例,最高损耗不过一成半!你户部是派了一群只会糟蹋粮食的硕鼠蛀虫去运粮?还是……”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两柄千锤百炼的铡刀,带着洞穿一切虚伪的冰冷寒芒,死死锁住地上那滩烂泥般的严荣,一字一顿,字字如刀,带着诛心裂肺的力量,清晰地响彻大殿:
“有人在中途,将朕的粮草,偷运进了自己的仓库?!”
最后几个字,如同地狱传来的审判之音,带着无边的血腥气!
“呃……”严荣喉咙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如同被扼住脖子的鸡鸣般的嘶哑声响,双眼猛地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股腥臊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浸湿了他身下的金砖——竟是被这诛心之问,生生吓得失禁!
整个含元殿,彻底沸腾!又瞬间陷入一种极致的、冰寒的死寂!
“贪墨军资!”
“这是要断送三十万将士的性命啊!”
“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群情激愤!无数道愤怒、鄙夷的目光如同利箭,将瘫软失禁的严荣钉死在耻辱柱上!
珠帘之后,剧烈的珠玉碰撞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沉的死寂!那帘幕后的目光,冰寒刺骨,如同万年玄冰,死死盯着萧景琰,仿佛要将他冻结、碾碎!
高焕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铁青中透着一丝煞白!他死死盯着萧景琰,眼神如同淬毒的匕首!这小子不仅撕开了贪墨的口子,更是将矛头,隐隐指向了所有可能从中渔利的人!包括他高焕!好一招釜底抽薪!好狠!
就在这死寂与风暴交织的顶点,萧景琰缓缓地、如同山岳拔地般站起了身!
明黄色的龙袍在殿内无数烛火的映照下,流淌着冰冷而威严的光泽,仿佛有真龙在袍服下游动。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在他眼前微微晃动,切割着他冷硬如冰的下颌线条。他居高临下,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寒流,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面色各异的群臣,扫过那剧烈晃动后陷入死寂的珠帘,扫过高焕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铁青面孔。
昨夜的屈辱、魏安倒下的身影、那柄幽蓝的匕首、冰冷的绝望……此刻尽数化为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足以斩断一切的决绝,在他胸腔中疯狂燃烧、咆哮!
他微微抬起下颌,声音不高,却如同来自九幽深渊的寒冰审判,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和刺鼻的血腥铁锈味,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含元殿,也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传旨!”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撕裂了死寂。
“即刻锁拿户部右侍郎严荣——”萧景琰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铡刀,落在地上那滩烂泥上,“下诏狱!”
“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户部历年账目!凡涉贪墨军资、贻误军机者……”
他顿了顿,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空!每一个人的心脏都被提到了嗓子眼!珠帘之后,那冰冷的目光似乎凝滞了。高焕的拳头捏得指节爆响。
萧景琰的薄唇缓缓开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封的血河中捞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毁灭性的力量:
“无论官职大小,背景深浅……皆以谋逆论处——”
他冰冷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珠帘,穿透了高焕,扫过每一个心怀鬼胎的面孔,最终落回严荣身上,如同最终的死亡宣判:
“诛——九——族!”
“轰!!!”
最后一个字落下,如同九天惊雷在含元殿顶轰然炸响!又如同地狱丧钟被狠狠敲响!震得整个金碧辉煌的殿堂都似乎为之摇晃!震得那珠帘剧烈震颤!震得所有朝臣面无血色,肝胆俱裂!
“陛下圣明!!”短暂的死寂后,几个清流官员激动得浑身颤抖,率先拜倒在地,声嘶力竭地高呼!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瞬间点燃了压抑的火焰!
“陛下圣明——!!”更多被这雷霆手段震慑、或本就对贪腐深恶痛绝的官员,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纷纷激动地跪伏下去,山呼之声,竟比昨日的登基大典更加汹涌澎湃!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激动和敬畏!
珠帘之后,一片死寂。那道雍容的身影仿佛凝固成了雕像,只有那垂落的珠串,在无人察觉的轻微颤抖。
高焕站在汹涌的跪拜人潮前列,身体僵硬如铁。他并未跪拜,只是深深地低着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翻涌着滔天的巨浪——震惊、暴怒、难以置信、以及那再也无法掩饰的、如同毒蛇般噬咬心灵的……深深忌惮!他死死盯着龙椅上那个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少年身影,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威胁!一种足以撼动他根基的、冰冷刺骨的威胁!
龙椅之上,萧景琰面无表情地承受着山呼海啸般的“圣明”之声。那声音如同狂潮,拍打着他冰冷坚硬的心房。冕旒之下,无人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一片如同万丈冰原般的死寂,以及冰原之下,疯狂涌动、亟待喷发的熔岩。
严荣,只是开始。
魏安的血,必须用更多的血来偿还!
这龙椅之下,注定尸骨成山!